忽地,一声闷雷在众人头顶炸开,随即一道闪电划破灰暗的空间,把整栋教学楼照亮。
贺秦下意识昂起头,眯着眼往楼上看,透过墙边密集流淌的水注,他看见三楼阳台上站着道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像是察觉到被人发现,只愣了片刻,就像鬼魅似的倏地消失在栏杆后,连衣角都没留下。
“陈队。”
贺秦飞快地撇头,用眼神给陈涧民递了个暗示,同时把手机递还回去。
陈涧民接过手机,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韦黄兴站得近,顺着他们的动作,自然好奇地扭头看向教学楼的位置。
虽然没看清具体是谁,可楼层上的教室还亮着灯,一个名字在他心里渐渐清晰:杨馨?
“你看什么?”
陈涧民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把手机揣进裤兜,顺带往墙边带了带。
“你肩头的衣服都在淌水,晕开这么大一片,你没感觉,倒是对我们刚才的暗示反应快啊。”
韦黄兴的身体猛地一僵,尴尬地笑了笑:“我的学生杨馨还在教室里,刚才有女警点名找她私聊。所以,我这不是在这儿等消息嘛。”
“那……”
陈涧民刚想再问点什么,话还没说出口,一阵突兀的音乐声突然在众人里响了起来。
“爱到妥协~”
发腻的旋律混着雨声飘过来,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住。
“……”
一阵沉默不语中,韦黄兴的脸瞬间红透,像个随时要膨胀爆开的薄皮西红柿。
他慌忙掏出手机,笑笑往后退了三两步,手指无措地摁下接听键:“喂,那个……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语气极其的急促:“老师,我是杨馨的哥哥,现在人就在校门口。你待会跟她说,什么都别收拾,直接来校门口。晚点我在手机上跟你走请假流程,然后带她回家休两天假。”
“哦好好,我待会就跟她说,您别急。”
韦黄兴连声应着,挂电话时,耳朵尖甚至还红得发润。
他转过身,对着陈涧民和贺秦连连点头哈腰,满是歉意:“那个……我学生的家属来了,要我去跟她交代一下回家的事,恐怕得先走一步。身份证和联系电话我刚才已经留给接待的同志了,实在抱歉,失陪失陪。”
“行,走吧。”
陈涧民摆了摆手,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是目光还落在教学楼的方向,像是在琢磨刚才那道消失的身影。
等人离开,他正想靠在墙上歇片刻,谁曾想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连带着把贺秦的名字也叫了出来。
“陈支队,贺副支队长!”
两人同时蹙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抹藏蓝色的雨衣在灰扑扑的景色里格外显眼。
那道身影逆着从楼上散会走下来的人流,一刻不停的往这边走,脚步又快又稳。
“真是个热情的姑娘。”
贺秦忍不住笑了笑,朝着来人挥了挥手,然后贴近陈涧民,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今年考虑脱单吗,京爷?”
陈涧民瞥了他一眼,皱着眉,情绪上没什么起伏:“没考虑,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说话间,柳潮塘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人还没停稳,一阵混着潮气的风就先刮了过来,末了还带着点年轻女孩特有的清爽。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执勤包里掏出个记录本。
记录本上面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可待翻开页面,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案件的三个目击者,季厅、王霆、杨馨,我都分别盘问过了。”
柳潮塘的声音还有点喘,却依旧利落干脆:“这是记录,你看。季厅说他就是个开车的,尸体和那批货他一概不知,问什么都推说不清楚。王霆是季厅老板的儿子,说白了也是半个老板,他承认这批货是他收的,说是从一对良心夫妻手里拿的货,地址最后也问出来了,在永七区,叫黄角厂。”
她换了口气,指尖在笔记本上划了划,挑出重点,语速更快了些:“还有杨馨,她跟死者罗勇是同班同学。不过说起来也巧,他们俩关系一直不好,四天前,也就是三月二号,罗勇离校的前一天。杨馨说罗勇在教室里对她有性骚扰的行为,她还说,当时已经把这事上报给学校了,后续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在罗勇出事的这些天里,她本人一直在学校宿舍以及教室、食堂里面来回奔波,没有出学校的记录。”
外头的雨还在下,柳潮塘的话音刚落,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把本子上的字迹照得发亮。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振起来,震感透过布料贴在腿上。
“你们先对接。”
陈涧民侧身避开借位行走上来的教职人员,指尖勾住手机边缘把机子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