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笑了。”
陈涧民嘴上打了个哈哈,目光却落到那罐子上。
早年间他还不懂这罐茶的意思,直到有一年夜里巡逻,他抓了个小偷,从那人兜里搜出半袋海洛因。隔天一早,谭局就嚷嚷着泡了这罐碧螺春给他喝,没几天,二等功的奖状就送来了,五个月后,他更是被调离了原岗位,往上升了一级。
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陈涧民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给谭局听,又像是在自语:“这碧螺春,在罐子里受潮了五年,又拿出来晒了三年,不知道现在泡出来的茶,是什么滋味。”
谭局轻笑呵了一声,眼底却漾出笑意,他打开罐子,用竹镊捻了点茶叶出来,转手就丢进了旁边的保温杯里:“你还年轻,不懂它的回味无穷啊。”
说着他轻轻晃了晃保温杯,又从右边抽屉最底下一格摸出沓文件,二话不说就甩到陈涧民面前:“最近局里忙,全是大案。领导们开了会,决定针对眼下这案子成立专案组。”
陈涧民伸手拿起文件,手上飞快地翻着,可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更没提带队的事。
“这次行动,局里打算派你去隔壁市公安局学习。”
谭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谭局,我……”
陈涧民刚想开口,就被一道闷重的声音打断。
谭局撒开握着保温杯的手,脸忽地沉了下来,语气又急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三年前围剿‘灰鲨’,你带头冲进去,差点被土枪打死!后来又连车带人翻下悬崖,要不是那崖底有水,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他犹豫了下,轻咳一声开口:“你得留着这条命回去尽孝。陈涧民,不是光会往前冲就够了。”
陈涧民闻言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最终,他是在五点四十五分时被谭局赶出来的,走之前连句辩解的话都没说上。
陈涧民若有所思地走在走廊里,下一秒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喂?”
陈涧民掏出手机接起电话,声音里还有些没散的郁闷。
“哎,我车拿去保养了!”
邱邬电话那头的语气很急,多少还带着点不耐烦。
“我看见你开的是奥迪吧?今天我开你车。快点,我在车场等你,别磨蹭了!”
邱邬这会儿没钥匙,正蹲在桂花树下,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蚂蚁被他戳得四处乱爬,他却觉得没趣,转手就丢了树枝。
陈涧民:“你呆在那,我现在马上过去。”
三分钟后,陈涧民把他从蚂蚁的世界里拉了起来,还顺手丢了一瓶水给他。
邱邬接过东西,表示一脸疑惑。
陈涧民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随手拿起手机,根据饭店的位置定了个导航,然后把手机压在支架上。
“谭局找你干嘛,我能问吗?”
邱邬还没上车前就觉得气氛不对,他摸了摸兜掏出块糖来,糖纸有点皱了,还沾了点灰:“喏,能吃,没毒。要是不介意样子丑,垫垫肚子也行。”
随后他又说:“不就是挨了顿批吗,谁没挨过。”
陈涧民瞥了眼那块糖,脸上的嫌弃不加掩饰:“这种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东西,我可不敢吃。说说看你又从哪儿淘来的清朝老古董?算了,你自己留着吧,说不定哪天盘出包浆,还能一物传三代。”
他调侃完说,“谭局就是问问案件进度,交代了下后续流程而已。”
“啧,不识好人心!”
邱邬撇了撇嘴,把糖重新塞回兜里。
奥迪从惠北路交叉口拐上高架桥,桥上临着晚高峰车流很密,陈涧民穿插在其中,游刃有余地沿着车缝行驶。
忽地他听见副驾传来几道咔嚓声。
陈涧民的目光没离开路面,余光偷瞄了眼他:“你从哪儿顺的方便面?”
“巩彪办公室桌上摆着的,”邱邬咬了口方便面,嘴里嚼得嘎吱响,“味道还行,你要不要来一口?”
邱邬捏着干脆面包装袋,下一刻低头用手捡起漏下来的碎渣。
举起袋子仰倒着,他又吃了一嘴含糊不清地说:“巩彪那小子平常藏得深,我今天难得顺了几袋出来。”
陈涧民闻言笑笑,目光落到前方路口的红绿灯上:“这次跟我们行动的,还是分局的梧娇?”
“是她。”
邱邬咽下嘴里的面糊,掏出手机划开相册,屏幕最顶上是几张模糊的照片。
“前不久她还打了电话,说已经在饭店附近勘察过一遍。那地方后院搭了个棚子,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留,可以说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构造,要说突出,可能就外皮上装了三个巨大的排风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