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
日晷东迎,晨曦初阳照着青石砖,泛着微微绒光。
露珠凝于粉嫩花瓣之上,垂垂欲滴。
已经怀胎七个多月的宜妃,夙夜难寐,又是一日的好天气也没能叫她舒心。
这一胎和之前怀五阿哥的时候不同,害喜害得厉害,身子愈发虚弱,睡眠不足精神萎靡,小脸蜡黄,心情愈发不喜。
郭络罗·纳兰珠索性早起,就着红枣莲子羹,吃了两片腌小菜就撤了席,擦着嘴巴听着宫女汇报,皱着秀眉:“皇贵妃昨儿个能起身了?”
又轻哼了声:“德妃还是这般胆小,只敢在背地里使坏。人送去了慎刑司,信也没少往外递。”
扔下帕子,清茶漱了口:“永寿宫呢,就没有动静?”
搀扶着主子的大宫女牡丹摇头。
“不愧是孝昭皇后的妹妹,钮祜禄家的人是真沉得住气。皇贵妃的女儿刚没,皇上就把赫舍里皇后的庶妹迎进了储秀宫,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啧啧,换成是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倒是叫她熬过来了。”
“永寿宫娘娘对待赫舍里贵人倒是和善得很,就属她给储秀宫送的东西最多。”
“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宜妃停驻在有反光的钟表面前,理了理头上的凤钗,看了一眼门口问道,“四丫头怎么还没到?”
“奴才罪过,方才四公主差人来告了假。”
“怎么了,昨儿姐姐又去看她了?”宜妃柳眉倒竖,一下就猜到了原因。
她这位亲姐姐步音珠嫁了人但气运不佳,很快成了寡妇,又和她几乎前后脚同时进宫。
姐妹俩一同被入选。
只是纳兰珠进宫不到六个月就被首封宜嫔,赐住位置上佳的翊坤宫,生下五阿哥后立刻晋封为宜妃,上眷至深,无人能及。
而姐姐入宫已经六年,虽也诞下了四公主,但仍是庶妃,位分不明。
众人不过看在是宜妃亲姐姐的面子上,称她一声郭贵人。
宜妃也知道姐姐一直憋着一口气要和她较劲,知道她尤为喜爱四公主,就总是挑刺亲生女儿。
从未想过若不是她的妃位,凭一介贵人如何单独住翊坤宫配殿,还能将女儿(几乎)养在身边,简直不知珍惜。
四公主每次见了郭贵人就难免挨骂,心里不舒服,哭过了就不想让姨母知道。
宜妃怀这一胎,就指着能生出一个和四公主一般的可爱贴心女娃,也不必再送到慈仁宫去。
其余宫中,哪个不是住满了低位嫔妃,逼仄得很。
郭络罗氏想着她受宠非常,难免树敌,挑选了亲姐姐一同居住,没想到,反而挑了个最了解她的仇人住在身边。
越想越气,宜妃当即下令:“去请太医来给四公主看看。今日郭贵人的饭菜,只给两个饽饽。”
“慢着。再搭一叠子咸菜。”
牡丹低头应是,心想主子还是不忍心,没给肉,但菜是给了。
翊坤宫这一闹,太医一就位,很快又炸出了个大消息。
郭贵人也有了身孕,只是她隐瞒至今,已然将近四个多月,快要彻底显怀了。
姐妹俩同时怀孕,翊坤宫简直……“孕”气爆棚。
后宫不少宫殿又摔碎了不知多少杯盏碗筷。
……
景仁宫。
次间靠槛窗美人榻上,叶蕊正对着御膳房的本子研究满汉全席里的菜谱。
来这一趟,当然要先吃一回正宗的。
原身光坐月子,吃草药喝苦汤了,这个闰六月剩下的份例足够,猪肉三十斤,鹅两只,鸭四只,奶牛六头,各类米面、果蔬、油盐酱醋齐备。
正挑着是砂锅煨鹿筋还是片皮乳猪,一品官燕还是桂花鱼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