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升,暑气开始外溢,御花园的娇花低下了头,显得蔫蔫的。
赏花宴随着妃嫔的陆续离去,无声结束。
皇贵妃离开后,惠妃随后第一个走了,宜妃也捧着肚子先回了翊坤宫。
躺在贵妃榻上,郭络罗氏越想越气,没能成功入眠。
贴身宫女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守在宫门口,将满脸笑意归宫的人一下带到了主殿。
郭贵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仍是上前行礼:“妾身给宜妃娘娘请安。”
自家亲妹妹若是心情上佳的时候,会拒绝姐姐的参拜,今天安然受了。
跟在母亲身后的四公主连忙补了上来:“宜额涅躬安,身子可好些了?”
宜妃对着侄女微微一笑,过渡到亲姐姐的脸上时变成了怒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作为宴会的主人该拿出气度,而不是随着心意给别人讨不痛快!戴贵人今天怎么就惹了你,你要在众人的面前让她这般发疯?”
“发疯的人是她,关我什么事,我做了什么?”
看着姐姐滚刀肉模样,宜妃怒火更盛:“你以为皇贵妃没有发火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做,考虑过后果吗?”
郭贵人自己落座:“戴贵人不过得了一个残废儿子,再怎么蹦跶也起不来的死鱼,我不过调了一下她的位置,是其他人拿七阿哥的事说她。我一句话都没提,至于如此斥责于我吗?”
宜妃气得坐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你以为皇贵妃离席后,去了哪里?她去了兆祥所,亲自查看七阿哥!还给他从内务府换了伺候的人……”
郭贵人混不吝的表情冷静了几分:“皇贵妃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就想把其他的孩子都养在自己的膝下?她想得倒是挺美……”下意识的,她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一旁的四公主若有所思。
见姐姐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宜妃扶着发酸的腰,又靠着:“小四,你觉得呢?”
“回宜额涅的话,我也不明白,皇贵妃娘娘似乎没有拉拢戴贵人的必要……”
皇帝厌弃了七阿哥和戴佳氏,这是后宫的共识。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唯一的理由便是她借着有人针对戴贵人来作势,皇帝的驾銮可就快到京了。怎么偏偏就我们在这个时候被人抓住了错处……”宜妃又忍不住剜了姐姐一眼。
这话,郭贵人不肯认:“娘娘,相比之下,惠妃最近不是更为可疑?她可是离景仁宫最近的人,怎样也不可能来得比皇贵妃还要迟……”
找到可能的“犯事者”,宜妃的怒气暂消,淡淡吩咐:“去查。下去吧。”
四公主行礼后扶着母亲离开,回到配殿,还是满脸的沉重。
看着女儿的神情,郭贵人阴阳怪气道:“怎么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
四公主回过神来,先服侍母亲喝水:“额涅,我想姨母不全然是为着戴贵人生气。姨母明明身子不适,却还要办这场赏花宴究竟为何,额涅可有想过?”
郭贵人接过女儿的水,喝得甜滋滋的:“当然,我又不傻。皇贵妃病愈后,先后去了永寿宫和永和宫看望其他两个怀孕的嫔妃,就连那么偏僻的景阳宫和兆祥所都去,但就是没来翊坤宫。妹妹这是想先下手为强罢了。”
看着生母还是没有通透,四公主直接讲明:“是了。额涅是最迟传出身孕消息的人,皇贵妃没有第一时间安排时间来看你,姨母这也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养胎。”
郭贵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完全消除,换上了一抹欣慰的笑意,仍是嘴硬:“不会吧?她向来最是在意自己的脸面,能有那么好心……肯定是你想多了。”
四公主只是微笑以对。
心下仍是苦笑,有亲姐妹是好事。
但“亲”如自家这两位长辈,一个赛一个的傲娇,她这块夹心饼干可不轻松。
*
又补了一觉的叶蕊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月台,琢磨着:“御花园荷花的确不错,要不要也搬两缸子过来?”
榕贵连忙答道:“高公公要是知道,肯定忙不迭选最好的送来。”
上次储秀宫索绰尔氏的事,叶蕊没打算那么快考察结束,今日用人不过第一步,显然榕贵误解了,她不再接话。
“娘娘,四阿哥求见。”
“快让他进来。”
身着宝蓝色暗纹衫的胤禛,没戴帽就冲了进来。
看着他一头乌黑的发,想着到年底就要剃成难看的鼠尾,叶蕊想想都有些不忍直视。
小胤禛不知道长辈的心思,只是甜甜请安:“给皇额涅请安!皇额涅睡得可好?”
“好啊,禛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