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如泼墨般压在天际,沉甸甸地坠在城头。
风从檐角掠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王府堂前的灯笼摇晃不定,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晴难辨。
范凌舟虽已暂时收归兵权,可这兵权握在手里,却像捧着一块烫手的炭。
军中那些老将的目光里,藏着说不清的疑虑,像一层薄冰,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王府中堂,众将汇聚。
檀香燃得有些过了,烟气沉沉地压在梁上,混着人身上铁甲的冷意,让人呼吸都觉滞涩。
一位年约五旬的将领缓缓起身,他是军中老人,姓陈名肃,曾任武威王麾下先锋校尉,鬓角已染霜色,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半生征战的沧桑。
他拱手行礼,动作规矩,可开口时声音却像钝刀刮骨:“范将军,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当年范家通敌一案,并未平反,这桩公案在军中流传已久,如今将军骤然掌兵,叫我们这些老骨头如何心安?”
话音落下,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可不是嘛,范凌舟当年可是当过水匪的,这身份……”
“武威王死得蹊跷,谁知道是不是……”
“兵权交给这样的人,边城还要不要了?”
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乌鸦,嗡嗡地盘旋在堂上,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范凌舟心上。
范凌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声音里压着怒火:“当年你们不都是信我父亲的吗?我父亲带兵打仗的时候,你们谁不是在帐下听令,这才过去多久,你们就忘了?”
陈肃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范将军,老夫问你。你当初上京要鸣冤平反,最后为何会成为水匪呢?”
范凌舟胸口起伏,嘴唇动了动:“那是因为……”
话未说完,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堂外传来,接了他的话。
“那是因为我治理无方,才让冤屈投诉无门。”
谢宴和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素色长衫,步履沉稳。
他曾是万众瞩目的前太子,即便如今落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尊贵气度仍让众将在见他进来时,原本喧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多少还带着几分对旧日储君的恭敬。
可听完他这句话,堂中又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窸窸窣窣地钻进耳朵里。
“之前都治理无方,现在就能好吗?”
“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
“这边城的烂摊子,哪是那么好收拾的……”
谢宴和站在堂中,听着这些低语,喉结动了动,想开口反驳,却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人家质疑得对,他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尖微微凉。
范凌舟见状,上前一步想替谢宴和辩驳,却被谢宴和轻轻拉住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