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隔三差五进来送茶送点心,每次都能看见她对着同一张拓片呆。
“还在看?”白芷问。
“嗯。”安湄道,“看了一百遍了,还是看不厌。”
白芷笑了笑,没有多说。
她知道,这姑娘心里装着事。不是担心,不是焦虑,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十二月十五,陆其琛从营里带回来一个人。
是青岩先生托人送来的信。信很短,只有几句:
“安姑娘,老夫在江南挺好的。镇上的人待我不错,每天下下棋,喝喝茶,日子过得飞快。只是偶尔会想起西北,想起那些日子。姑娘若来江南,一定要来看老夫。”
信的末尾,他写道:
“另,老夫听说你要去北境。去吧,那地方值得一看。寒山居士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
安湄读完信,笑了笑。
她提笔写回信:
“先生安好。北境之行已定,二月中旬启程。待归来时,若有暇,定去江南看望先生。先生保重。”
十二月二十,安若欢在书房里接待了三皇子李泓。
这一次,李泓带来了一个消息:皇帝李余然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可以偶尔出宫走动了。太医说,明年开春,可以去城郊的皇家园林住几日,换换心情。
安若欢听完,沉默片刻。
“陛下这些年,不容易。”
李泓点点头。
“是啊。”他说,“但总算熬过来了。”
安若欢看着他,忽然问:“殿下这些年,也不容易。”
李泓笑了笑。
“我还好。”他说,“有父皇在前面顶着,有先生在旁边指点,还有那些忠于朝廷的臣子们撑着。不算难。”
安若欢点点头,没有再问。
十二月二十四,小年。
安府破例热闹了一回。白芷让人买了几挂鞭炮,在院里噼里啪啦放了一阵。安湄站在廊下看着,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陆其琛站在她旁边。
“今年比去年热闹。”他说。
安湄点点头。
“去年在西北,连热汤都没喝上。”
陆其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鞭炮放完了,院里安静下来。夜空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雪花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
安湄忽然开口:“其琛,明年今日,我们在哪?”
陆其琛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在哪,一起。”
安湄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十二月三十,除夕。
安府的除夕家宴比往年丰盛。白芷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满满一桌菜。安若欢破例多喝了几杯,话也比平时多些,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安湄刚来时的事,说起那些已经过去很久的日子。
安湄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笑。
陆其琛坐在她旁边,也听,也喝,只是话少。
子时,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安湄站在院里,望着那些在夜空中炸开的烟火,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座城。
陆其琛站在她身后。
“冷吗?”
“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