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队伍抵达幽州最后一个驿站。
再往前,便是北境地界了。驿丞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听说安湄要去北境,连忙提醒她多备干粮和水,说那边荒凉,几百里不见人烟。
安湄谢过他,让陈疾去准备。
夜里,她坐在窗前,取出那枚有裂纹的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温热,那道裂纹在烛光下隐约可见。
她心里默念,快到北境了。
三月初一,队伍进入北境地界。
刚一踏过界碑,风便变了。不是更冷,是更硬,更烈,带着一种从极北吹来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凛冽。安湄裹紧氅衣,望着前方无垠的荒原,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片土地,和西北不一样。
西北的荒漠是干的,是热的,是让人想逃离的。而北境的荒原是冷的,是白的,是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
陈疾策马过来。
“姑娘,往前走三十里,有个北境的驿站。萧景……萧陛下的人应该在那里等着。”
安湄点点头。
三十里,骑马要走两个时辰。
她抖了抖缰绳,策马向前。
三月初一,申时,北境驿站。
远远的,便看见驿站的旗杆上飘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头昂咆哮的霜狼。旗杆下,站着十几个人,为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安湄勒住马,那男子便迎了上来。
“可是安姑娘?”
安湄点头。
那男子躬身行礼:“末将拓跋云,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姑娘。陛下说了,姑娘一路辛苦,先在驿站歇一晚,明日再启程。霜狼城那边,已经备好了住处。”
安湄下马,还了一礼。
“有劳将军。”
拓跋云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姑娘客气。”
安湄跟着他进了驿站。驿站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气。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羊肉汤。
“姑娘先用些东西,”拓跋云道,“末将去安排明日的行程。”
安湄点点头,端起那碗羊肉汤慢慢喝着。
汤很暖,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三月初二,辰时,队伍启程。
拓跋云带了二十名骑兵护送,加上陈疾他们几个,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安湄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荒原,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的天,比京城低。这里的云,比京城近。这里的风,比京城烈。
一切都是陌生的,却又莫名地亲切。
走了大半日,天色渐暗。拓跋云指着前方一处山坳:“姑娘,今晚在那儿扎营。再往前,就没什么避风的地方了。”
安湄点点头。
夜里,她裹着厚毡毯,坐在帐篷口望着夜空。北境的星星比京城亮,比西北多,密密麻麻铺满天,像撒了一把碎银。
她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
是陆其琛在想她吗?
还是冰原深处的那个,在“看”她?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