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日光西斜。
慕容涛带着赵云、段文鸯,策马驰出北平城,一路向北。此行是勘察落雁坡等地地形,为即将到来的诈敌之计做最后的准备。
落雁坡距北平约四十里,地势平缓起伏,两侧丘陵连绵,林木稀疏,算不上险要,却是通往渔阳的必经之路。
慕容涛勒马立于坡顶,举目四望,将周遭地形尽收眼底。
“此处开阔,不利于设伏。”赵云策马至他身侧,沉声道,“若我军在此处设伏,只能藏兵于那些丘陵之后,待敌军经过时突然杀出。”
段文鸯接口道“丘陵离官道最近处也有两百步,骑兵冲锋需片刻时间。”
慕容涛点点头,目光在那些起伏的丘陵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黑风口那边如何?”
“方才去看过。”赵云道,“地势确实险峻,两侧山崖陡峭,谷道狭长,最宽处不过十余丈。若在那里设伏,我军必遭重创。”
慕容涛沉吟片刻,缓缓道“袁绍若要设伏,黑风口是选,青石岭次之。我军若大张旗鼓去渔阳,必然走黑风口——那是最近的路,也是最快的路。”
段文鸯咧嘴一笑“所以袁绍那老小子,肯定会在黑风口等着咱们。”
慕容涛没有笑。他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夕阳,轻声道“但愿他等的是我。”
三人勘察完地形,策马返回北平。
暮色四合,官道上行人渐稀。马蹄声清脆,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行至一处岔路口,慕容涛忽然勒住缰绳。
官道旁,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约莫四十余岁年纪,身形魁梧,虎背熊腰,脸棱角分明,浓眉如刀,眼若寒星。
他身着寻常青布长衫,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
一杆长枪横在膝上,枪身乌黑亮,枪尖寒芒隐现,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仿佛与那老槐树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赵云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剑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段文鸯也收敛了嬉笑之色,神色凝重地盯着那人。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一眼便能看出——此人绝非寻常百姓。
那中年男子却仿佛没察觉到他们的戒备,只是抬起眼,目光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慕容涛脸上。
他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慕容将军?”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玩味。
慕容涛勒马而立,拱手道“在下正是慕容涛。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有何指教?”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起身,将那杆乌黑的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入土三寸,稳稳立住。
然后,他看着慕容涛,缓缓开口,吐出一句话
“日落西山月在东,三人同行二无踪。野渡无人舟自横,半卷珠帘待晚风。”
他念完,也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涛一眼,然后提起长枪,转身便走。
那魁梧的身影很快隐入暮色之中,消失在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只留下慕容涛三人面面相觑。
段文鸯挠了挠头“这……这什么意思?什么日落西山月在东?什么三人同行二无踪?这老头儿打什么哑谜呢?”
赵云沉吟道“像是……谜语?”
段文鸯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是谜语!我问的是谜底!”
赵云摇头“我也猜不出。”
两人齐齐看向慕容涛。
慕容涛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良久,他缓缓道“先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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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城西府邸。
正厅内,烛火通明。
阿兰朵、刘月、萧缘三女陪着慕容涛用晚膳。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盅炖得软烂的鸡汤——阿兰朵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是给慕容涛补身子。
可慕容涛却食不知味,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却忘了吃,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什么。
刘月歪着头看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爷?少爷!菜要凉了!”
慕容涛回过神,看了她一眼,低头扒了一口饭,可嚼着嚼着,眼神又飘远了。
阿兰朵与萧缘对视一眼,都看出他不对劲。
“夫君,怎么了?”阿兰朵柔声问道,“可是今日勘察地形遇到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