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云原来也对她有情,只不过他性格就是那般令人捉摸不透,所以平日里她没能感受到太多。
那夜后的第二日,玉微像被人打晕了似的睡到日上三竿。
谢承云已经给她做好了午饭,食材来源于她昨天抓回来的那只山鸡。
男人衣着齐整,衣袖染的是松枝冷香,看起来仍旧是不沾凡尘的清隽剑仙。
只有玉微知道昨晚他有多过分。
她累得不想起床,谢承云就将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她。
男人厨艺上佳,烹饪过的山鸡比昨天纯用火烤的味道好多了。
“要吃点东西,不然没有力气。”他哄她多吃一些。
要那么多力气干什么?
到了晚上,玉微就知道了。
两个人成婚一年后才真正开始做夫妻,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一连半月,玉微到后来确实是有心无力了,谢承云却还是游刃有余的模样,这人真是可怕。
她连连喊他“云郎,云郎”,企图让他心软,双臂却贪心地环住他不让人走。谢承云终是担忧她难受,便俯下身用亲吻让她高兴,玉微也不忍心将他晾在一旁,于是几天后,她的手也不免开始酸痛。
后来玉微才得知,那晚偷跑出去的弟子们都被罚关了禁闭,而她消失的半个月,他们也自然而然以为她是挨了栖风剑仙的罚。
“栖风剑仙那么孤冷肃穆,做他的道侣真是不容易啊。”小伙伴们对玉微很是同情,毕竟弟子们在宗门里见了谢承云就想跑,不敢想象与他朝夕相处有多吓人。
玉微和他们一同在膳堂吃饭时,手还是抖的,差点拿不住筷子。
小伙伴们又投来了然的眼神——一定是被剑仙罚了抄书,太惨了。
玉微:“……”她根本不敢说实话。
后来的后来。
山高路远,前路坎坷,时局动荡,谢承云与她分别,踏上去夺取圣剑的道路前,她也曾这样唤他:
“……云郎,我等你回来。”
最后,却没能等到。
……
往事从玉微脑海中模糊掠过,她从男人臂膀间滑落,蜷着身体陷入了深深沉睡中。
谢承云起身,先是用打湿水的绸布为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清理一遍,又给少女换了一套新的里衣穿好,将她包裹在厚实的被褥里。
他独自一人来到浴房中,接了整整一桶冷水,褪下了自己的衣衫。
狭长的铜镜内,映出男人的宽肩窄腰,及背后数道盘踞的狰狞伤口,似被烈焰灼烧后形成的惨烈沟壑。
——那是他和恶灵做交易的代价。
里衣已经完全不能穿了,鲜血更是将他的背脊染红,门外摆着的兰芷熏香飘散出浓厚的气息,静幽花香掩埋了房间内的血腥味,阻挡其飘散至少女枕边。
冷冽的清水冲刷着凝固或未凝固的血液,青石地上混着暗红色的水流涌动,男人如不知疼痛一般清理着自己的伤口。
两股相悖的力量从谢承云体内缓缓涌出,努力治愈着他脊背的伤痕,虽然成效甚微。
他撑着冰冷的墙,无声地喘息着,即使是寒冬中彻骨的水也无法压制他此刻灵魂的灼热。
谢承云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体,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
小腹往下一寸之处,生出了暗沉如墨的,可怖的纹路,藤蔓般环绕着他的下腹,像是在恶意提醒着他如今的身份。
他猛地移开目光,浓重的自厌情绪骤然翻涌上心头,不由得从喉间低低逸出一声自嘲般的轻笑。
自己竟变成了这样……恶心,丑陋……谢承云指尖深深没入了手心之中。
若是让微微看见了,她大约会害怕,厌恶吧。
厌恶……如今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