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云生嚼了其中一棵止疼的草药,又将正确的药材归置好,昏沉睡下。
第二日玉微对着药方重新检查了一遍,接着给他煎药,并未发现他调整了药材。
谢承云没有告诉她昨日的错误。
心这样柔软的小姑娘,恐怕会因此而愧疚。
那疼痛始终忽轻忽重地留在他身体里。
谢承云很能忍痛,身体内翻江倒海时,他面上也能看起来一派淡漠宁静。但每每在这种时候,他会不愿意多言,习惯于沉默。
偏偏玉微的话不少。
看起来有些内敛的少女却不知为何很喜欢找他聊天,又因为怕打搅他,总是像小狗冒头一般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和他找话题。
好可爱。
谢承云平时其实并不喜欢多话的人,会觉得聒噪。
玉微的声音却偏偏很顺耳,虽然,他的寡言习性让他没法回应太多。
体内的余毒一直在折磨他,身上的伤口反复,玉微轻手轻脚地为他换药擦血,少女看见狰狞的伤口,不禁蹙眉,问:“会不会很疼?”
是疼的。可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肌肤,谢承云竟什么也感觉不到。
唯有她的发香,和指尖温润的触感,在侵袭他的感官。
“还好。”他这样说。
鞭炮声开始在村里响起,谢承云没想过那年的除夕竟是和一位陌生少女一起度过。
玉微有点怕外面震天响的鞭炮爆竹声,响一下她就会激灵一下,缩起脑袋来。
他便在小茅屋里施了个隔音咒法,那声响变得微不可闻。玉微好奇又兴奋,央求他展示其他的小法术,瞧着瞧着就不禁感叹:“好神奇……要是我也会就好了。”
谢承云于是在那一瞬间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他可以将她带回宗门。
下一刻却又觉得不妥。玉微的家井井有条,一看就是用了心布置的,她在这里生活得安宁,他又何必将一株开得好好的花移植到别处去?
更何况……他正为除魔四处奔走,无暇照拂她。
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必说出口了。
年后,谢承云的腿有了知觉,虽然体内的毒还没未完全压制,但他已经到了要离开的时刻。
宗门中人寻到了大魔的踪迹,传灵讯给他。
谢承云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刻贪看了一眼玉微的睡颜。
他写下一张简短的信笺,又留下他那时身上除了栖风剑外唯一珍贵的东西,一小块玉石。
是多年前从栖风剑的镇剑石中取出的美玉,尚未经过雕琢,一直藏在栖风的剑灵小世界中,因而未被那群魔物扫荡走。
他在玉石上留下他的一缕灵力,以保护这信物的下一个主人。
半年后,他诛灭大魔,回宗门修养,被许多公务缠身。
却始终没能忘记那双眼睛。
甚至时而出现在他梦中,混杂着些无法明言的渴望。
直到一日,玉微又一次降临在他身边。
少女不似先前那般明亮,浑身灰扑扑的,看向他的眼神害怕又忧虑,却还是壮着胆子请求他帮忙。
安宁的花儿离开土壤,孤单又狼狈地飘零到谢承云身边。
他当然要帮她,同时,想要她留下来。
想让柔软的少女不要活得那样辛苦,想要为她驱散眼中愁绪,想看她眉眼弯弯地朝他笑。
内心深处阴森湿漉的占有欲便是从那时陡然生出,缓慢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