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方才回到寝房后,却迟迟不能入睡。摆弄着桌案上的双陆棋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谢承云。
是他背上那不能和她明言的伤势发作了吗?还是白日里找她时染了风寒?
期间还跑到书房外偷看了一下,她放在门口的药也迟迟没有被动过。
这人一直不太对劲,以及今天找到她时的那副模样,让玉微不禁觉得有些……疯狂。
这人太会忍耐,她于是担心他在自己承受很多的痛苦。
玉微没有睡意,跳下床在房内转圈圈。
就是在那时,她看见了厅室中静静放着的那方瑶琴。
那不正是他们夫妻二人数百年前曾用过的琴吗?
是何时送来的,她竟未曾注意到。
这琴五百年前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时,他们二人已真正做了夫妻,感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很好。
谢承云从凡间除魔归来,为她带来了这把皇室琴师制作的珍品。他曾为她抚琴,一个音一个音地教她弹奏。比起教学,倒更像是夫妻间的情。趣。
后来,谢承云陷入修炼瓶颈,玉微与他搬离宗门,暂居在离宗门不远的清水镇郊外,这把琴也跟着他们。
谢承云那时因修炼之事一连多日无法入睡,她便披了外袍,断断续续地弹琴,陪伴他练剑。
男人经常练一会就来牵她的手,二人带着琴和剑,在夜里借着月光共游郊外的清水山。
那山不高,坡度也很缓,没什么人烟。他们慢慢地走,玉微时而蹦跶到前头去,若是遇见了山间小兽,就又跑回来拉住她的夫君。
待登上了山顶,也就到了日光初升的时刻。
玉微倚着谢承云的肩膀,和他一起看日出。
高山流水,风前月下,剑气琴音,她曾以为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但谁知竟让她重来一回,而现在的他们,与那时令人怀念的光景竟是如此相像。
玉微很珍惜。
如果关闭的门无法在这时被打开,也没有关系。
她仍旧可以陪伴他。
以琴音的方式。
玉微慢吞吞地拨动琴弦,试着弹奏多年前谢承云曾教过她的曲调。
但不知是不是记忆太过久远,她弹得没能像以前一样流畅,甚至很怀疑书房内的男人能否辨认出这首曲子,而不是将她当做发出噪音的捣蛋鬼。
少女有点小小的沮丧,可一道灵力却在倏然间遥遥传来,震动琴弦,又牵引着她,拨动下一个音。
他听见了。他记得。
阿云,阿云,我们的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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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窗前的风铃又在轻轻摇晃。
叮铃叮铃,伴随着轻轻的脚步声,幽长的身影在夜静更深之时才如鬼魅般出现。
温热的体温探进被褥中,轻抚着独自入睡,因有些害怕而蜷成一团的少女,紧紧捉住了她胸前的手。
黑暗中,淡淡的金色光芒萦绕在二人手心间,无声无息地融进了睡梦中的魂体,是掩藏在被褥之下的秘密。
男人就这样握着妻子的手腕,静坐在床边,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一分一秒。
可直到天光朦朦,日出将近之时,奇迹也还是没能出现。
纤细的手腕处不曾出现脉搏的跳动。
谢承云忍下心头的苦涩,闭了闭眼。
起死回生之道不会有这么简单,他明白。
但至少,他固执地将她留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时,被褥下温软的手掌忽而轻轻挠了他一下,谢承云低眸看去,少女的一颗小脑袋钻了出来,一双清溪似的亮闪闪的眼睛睁开,一眨一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