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云第二日醒得很早。
他其实已经许久没能睡过一个好觉,几百年的光阴让他觉得白日和黑夜并没有什么分别,总之都是麻木的,痛苦的,无意义的。
重新将他的妻子带回身边后,他才能勉强入眠,只是若是梦中她挣脱了他的手,或是二人稍稍分离,没能触碰到她的体温,心悸之感便会立即尖锐地穿透胸膛,让他喘息着惊醒。
直到确认少女仍温宁地睡在他身侧。
那如溺水般的绝望和窒息才会稍稍停歇。
他无能为力。
谢承云昨夜背着玉微再次感应了一回他派出去的影分身。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自身的灵力和能量源源不断地传输过去,让他身在魔界的灵魂碎片能更高效地达成目的。
他要找到让他的妻子能脱离灵界,重塑肉身的办法。
他要让真实的蝴蝶能够停留在玉微的指尖,让她重新被这个世界看见。
而不只是将她热烈的生命困在这一方山上。
一座与地府相连的往生之山。
他天真的妻子以为是上天垂怜,让她重生一遭。
可天道从来无情,眼中恐怕从未有过一个微小的凡人。
既然玉微认为她已重生归来,那么她不需要知道此刻的真相,谢承云会让她的想法变为真正的现实。
这是身为丈夫理所应当的职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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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这日也醒得很早。
她记挂着谢承云的不对劲和昨晚自己暗暗的决定,想着,还是不能让他和自己一直黏在一起,得让这人像以前一样做些自己的事才行。
等他开始沉迷于剑道和修炼之后,一定不会如此心伤了!玉微信心满满地这样认为。
于是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趁谢承云还在厨房忙碌,在山居内翻箱倒柜地找他以前的剑谱和藏书,还去柴房费了半天劲儿把他的两把剑都抱了过来。
突然被夫人重视的栖风和扶光忍不住有些激动:!今天是要挑哪柄剑敲核桃?
然而,玉微翻了半天,除了多找出两本新话本和一本粗浅的剑道入门以外,竟然一无所获。
真奇怪,以前谢承云可是书和剑都不离身的,这人可爱学习了,捧着一本艰深的古籍就能专注地研究到半夜。
难不成五百年后,他转了性子,开始和她一样爱上看缠绵悱恻的爱情话本了?
很不应当。
玉微正纳闷,谢承云已端着碗碟从小厨房出来,见状不禁笑了:“微微这是要拆家么?”
她脸红了,“才不是!”
“我是在想,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会不会烦呢?”
玉微觉得自己说的话十分温柔体贴,“你不需要自己的空间吗,像以前一样看看书,练练剑什么的?”
他们的山居内是有书房的,但简直像个摆设。谢承云宁愿陪她坐在寝房里看对他而言十分无聊的话本,也不愿意去书房自己看看正经书。
但显然,谢承云并没有觉得她这话有多么“温柔体贴”。闻言,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放下手中碗碟,上前一步,平静地问:
“微微是嫌我碍眼了吗?”
玉微:?何出此言!
男人平静的面孔下仿佛藏着波涛起伏,她怕谢承云误会,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做些自己的事情……我们不用一直待在一起。”
“所以,微微已经开始厌倦我了。”谢承云垂下了头,轻声开口,“不想要我陪在身边,对吗?”
“……”
玉微觉得这家伙在歪曲她说的每一个字。
但谢承云刚刚早起为她做完早饭,原本眉眼弯弯地端着碗碟进来,此刻却因她的话而心伤,看起来……竟显得有点可怜。
玉微没想到有朝一日“可怜”这两个字会用来形容高高在上的栖风剑仙。
但他好像真的很难过。
玉微很爱他,不想要他难过。
她于是叹了口气,说:“阿云不要这样想,当我刚刚的话没说过,好吗?”
谢承云摘下了围裙,洗干净手,过来抱她。
他眼角染上了委屈的微红,将玉微拢在怀中,亲吻她的眉眼,示弱般地问道:“微微不喜欢和我亲近了吗?”
可恶,怎么还一直用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