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主公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家族存在的,因此更担心主公与他们发生正面的冲突。单单容州就有这几家,若是这个策略一旦往全岭南道推行,又会有多少人反对,说不定有些官员本身就是这些家族的人,到时候政令不通,对主公的事业有损。
“执坚,放任这些家族发展下去,它们会变成什么?”柴玉成笑笑,“前朝的唐家,号称为最大世家,朝廷一半都要姓唐,当日世家林立,大夏才得以取而代之。因此这些家族,我们不得不整治,任由它们这么下去,是绝对不行的。你先同容州的官员商量商量,看看有何对策。”
林璧书忧心忡忡地走了。
柴玉成把林璧书呈上来的书面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一天,关在书房里想对策,他对历史了解得不多,但历史上应该没有一个朝代真正地做到了完全抑制土地兼并。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笃笃——”
柴玉成将写满了思路的纸卷起来,扔在地上。
“进来。”
他又换了张新的纸,用炭笔上纸张上写画者,并未抬头。
一只修长的手落在了纸张上,柴玉成认出这是钟渊的手,他抬起头,仰视着钟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还在军营里练兵么?”
钟渊无奈地皱皱眉,把那张纸拿走放到一边,指了指外边:
“天快黑了。”
时辰不早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好下班喝新饮子的么——柴玉成自动在心里翻译了钟渊的言外之意。
他叹一口气,直接趴在桌上,挠了挠头发:
“啊呀——真是遇到一个历史性的大难题啊!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就在这想了太久,耽误下班给你回去做好吃的了,对不——”
那修长的手指落在柴玉成的嘴唇上,柴玉成嘿嘿一笑,抓住他的手指亲了亲。
“还好宽和来接我下班了,想得我脑袋疼了,走,我们回家去。”
柴玉成跟上钟渊的脚步,两人在夕阳的余晖中散步回府,钟渊忽然问他:
“因为田地?”
“是啊,田地只有那么多,但有人占的太多了,我想让他们让出一点。”
这件事思来想去,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武力。可赤裸裸的武力,是否又太过了呢?他想要找个更温和的方法。
钟渊沉默了一会,并没有撒开柴玉成的手:
“放心,如今府兵上万人,对付谁都可以。”
“知道,有常胜将军在我身边,我不会害怕的。”柴玉成笑了笑,揉搓了一会钟渊的手指。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过了广州府的街道,回到府上,吃过饭之后。柴玉成又问钟渊能不能陪他做点饮子: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要夫郎陪我才能好点。”
钟渊啧了一声,这家伙还说自己年龄大,撒娇的时候倒不见他提这个了。他想到柴玉成其实也还很年轻,但却担着一个岭南王的名号,每日都要处理琐事,从流民到修路,无一不要过问。
“走吧。”
柴玉成乐了。
厨房里放了一把红艳艳的杨梅,还有一小筐的荔枝,高百草解释:“街上的荔枝可贵了,说是山上早熟的,岛上这时节都能吃荔枝到饱了,因此我就买得少了。大人,您和公子还要什么?我下去拿吧?”
柴玉成见高百草傻乐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在干嘛。他摆摆手,让高百草也早点下班陪媳妇去,他媳妇已经怀孕了,上回跟着船到了广州府。
厨房里就剩下两人,柴玉成和钟渊一起把杨梅摘下来清洗干净,一直都是柴玉成在讲话,钟渊偶尔搭了一搭话。
“我这个办法,怎么样?”
“太损。”
柴玉成哈哈笑起来,他把杨梅喂到钟渊嘴边,见钟渊被酸得微微蹙眉,他笑着过去亲那沾满了杨梅汁的嘴唇:
又酸又甜,实在是味美。
钟渊被亲得满脸绯红,见柴玉成得意地看着自己,他气得直往人嘴里塞杨梅。柴玉成赶紧不调戏人了,乖乖吃了几个,被酸得龇牙咧嘴,逗得钟渊也轻笑了两下。
杨梅榨汁混着酒酿,再加点荔枝蜜水,味道很是不错。
柴玉成看着钟渊喝了一大杯,实在是喜欢,便又用冰把水果冰起来,承诺明日再给他做。
钟渊见他面无疲态,心里才放下几分:
“要帮忙便告诉我。”
“当然,我的夫郎不帮我还要帮谁呀?放心吧,有事我绝对使唤百草去找你。”柴玉成估计是钟渊觉得自己的招太损了,他乐了乐,“放心,我们再等几天。”
这几天,果然容州大小家族都纷纷上门,给柴玉成送礼,就连林璧书那儿都收到不少。
林璧书和花慎到了岭南王官署和柴玉成密谈过几次,现在大小家族都收到了消息:柴大人要着手整治他们了!不知道是雷霆手段,还是和风细雨!反正他们很危险!!
从某一天开始,广州府最繁华的三条街关了大半,许多来逛和买东西的百姓都茫然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关了?他们该去哪里买油盐布呀?
林璧书得知这消息,气得满脸通红,这些人……这些人实在是没把主公和公子放在眼里!实在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