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骇然的是,主人的脸上,散乱敞开的衣襟上,竟沾染着大片尚未干涸的,刺目的血迹!
聆风手中长剑登时出鞘,化作一道凛冽寒光,直刺沈临渊心口而去:“放肆!放开主人!”
沈临渊眸光一凝,左手倏然抬起,食中二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刺来的剑锋。
“嗡——”
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竟如同刺入了磐石之中,任凭聆风如何催力,那剑锋竟再难寸进分毫,纹丝不动。
刹那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一个温润好奇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门口传来:“这是怎么了?怎么连刀剑都动上了——咦,这是什么?”
谢纨听到这个声音,恨不得当场化灰。
只见洛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依旧是一身青衣,温润如玉的模样。
此刻他忽视了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微微俯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地上那本大喇喇敞开的册子,眼里闪烁着求知的欲望。
接着,在谢纨绝望的注视下,他优雅地俯身,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本册子,凑到眼前。
再然后,他就在沈临渊和聆风双重目光的注视下,将册子上那行小诗,用清晰悦耳,抑扬顿挫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接着他尾音暧昧地扬起,仿佛在细细品味其中深意般停顿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原来王爷喜欢这个姿势……”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从肃杀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聆风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沈临渊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下颌线却依旧紧绷着。
谢纨此刻只觉得,不仅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连带着祖宗十八代的脸,都在这一刻被自己丢光了。
“够了!”
他恼羞成怒,一股邪火猛地窜起,瞪向仍半压着他的沈临渊:“看够了没有?还不快让本王起来!”
沈临渊面无表情地强行压制住翻涌而上的热度,又依言松开了钳制,也松开了夹着剑刃的手指。
聆风如梦初醒,慌忙还剑入鞘,冲上前去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谢纨借着力道刚站稳,正想强撑气势说点什么,挽回那已经碎了一地的颜面,结果原本已经止住的鼻血竟再次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他赶紧条件反射地仰起头。
这样一抬头,殷红的血线便顺着那线条优美的颈项蜿蜒而下,滑过微微起伏的喉结,最终迤逦没入敞开的,沾染着点点猩红的雪白领口深处,留下一道令人浮想联翩的痕迹。
屋内另外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那微敞的,染血的领口上。
洛陵上前一步,正欲握住谢纨的手腕探查,然而沈临渊却更快一步,他一手托住谢纨的后脑,另一只手的指尖精准地在迎香穴上不轻不重地一按。
下一刻,谢纨源源不断的鼻血便止住了。
谢纨低下头,此刻他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血迹斑斑,红白交织,然而这非但没有损其容色,反倒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聆风慌忙递来的锦帕,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随即朝洛陵伸出手,冷声道:“拿来。”
洛陵从善如流地将手里的册子递过去。
谢纨一把接过那本万恶之源,目光冰冷地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三人,威胁道:“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
他冷哼一声,抬手在自己颈间利落地比划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随后冷酷地转身,大步离去。
屋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留下的三人出乎意料地谁也没有开口。
原因无他,只因方才离去那人故作凶狠的姿态,配上那张血迹未干,却依旧昳丽夺目的面容,非但没有半分威慑之力,反倒透出一种色厉内荏的……可爱。
活像一只被惹急了,试图张牙舞爪,却又毫无威胁的漂亮猫咪。
第24章
中元节将至。
依魏朝旧制,每年中元节当日,皇帝须亲率宗室亲王赴太庙祭拜,敬告祖先,祠祀百神,以安顿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亦祈求神明护佑国运昌隆,山河永固。
但谢纨相信谢昭肯定不信这个,就算信也不会去。
果不其然,中元将至的前几日,赵内监便亲自前来传旨,道是“陛下圣体欠安出宫修养”,今年中元祭祀一应事宜,全部交由谢纨权宜处置。
传达完旨意,赵内监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王爷,陛下特意交代,此事关乎国体,请您择几位得力的随侍,即日入宫。太常寺卿会从旁协理,助您熟悉典仪流程。”
谢纨:“……”
他捧着那圣旨一时头大如斗,回头看向身后纷纷起身的几人,思索着要带谁进宫。
聆风是他的贴身侍卫,自然是首当其冲要带的,赵福需留在府中打理事务,带不得,那么……
他看了看旁边笑得满面春风的一棵绿茶,算了,这厮之前还是从宫里救出来的,总不能把人再带回去……
最终,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东厢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
自从那尴尬的一晚过后,谢纨都窝在屋里没出门。
他自诩脸皮不薄,但也不是真厚,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去面对外头那三人,尤其是沈临渊。
说来也怪,那日后,沈临渊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几分不自在,白日里几乎闭门不出,与谢纨避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