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开肉绽。
视野被飞溅的血色弥漫,谢纨不知不觉中已将下唇咬破,口中铁锈味疯狂蔓延。
他看着沈临渊背上翻卷的皮肉,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鱼。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字句,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痛苦气音:“皇兄,皇兄……”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发黑,颅腔内那根沉睡的针随着每一次鞭响疯狂窜动,尖锐的痛感几乎要劈开他的头颅,将他的理智彻底撕成碎片。
他终于拼命挣扎起来,崩溃地嘶声叫喊出声:“我头疼……皇兄……我的头好疼啊——”
随后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倒,意识几乎完全断绝。
周遭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喧嚣而模糊。
谢纨只是瞪大着失焦的双眼,望着头顶那片黯淡惨白的天空,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魂魄已经飘离了这具躯壳。
浑浑噩噩中,无数面孔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快速闪过,熟悉的、陌生的,如同走马灯般混乱交织。
直到最后,一片朦胧的虚影里,视线蓦地撞入了一双银色眼眸中。
就如同溺水之人骤然被拖出水面,谢纨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应激般地弹坐而起。
随即,他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胸腔内仿佛被厚重的棉絮死死堵塞,紧接着喉头一甜,“哇”地一声,一口鲜红的血猛地呕了出来。
第48章
谢纨粗重地喘息着,过了许久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他抬起袖口,胡乱擦去唇边黏腻的血迹,红色衣袖上晕开一抹暗红。
额角沁满细密的冷汗,脑中依旧昏沉混沌。待眼前的模糊渐渐退去,他看清周遭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里并非他的王府,也不是皇兄的宫阙,而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莹润无瑕的白玉地面,素净冰冷的雪色墙壁,随风轻漾的素白纱幔。
谢纨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他已经死了?
此处……难不成是他的灵堂?!
他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实体……那这是哪里?
正暗自纳闷,一个清冷如玉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醒了。”
谢纨猝然回头,对上一双银色的眼眸。
他这才发觉身后不远处设着一张宽大的云榻,榻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这人通身素白,却非病态苍白,而是一种皎洁如月的莹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感。
银发银眸,竟与他先前在梦中见到的别无二致。
此刻,对方正微垂着眼帘,手指拂过衣摆处一小片尚未干涸的血污,正是方才谢纨呕出来的血迹。
谢纨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落,蓦地意识到,难道自己方才……是枕在这人膝上?
他喉间干涩刺痛,声音沙哑:“你,你是……”
白衣人闻声抬眼,用那双独特的银色瞳孔看着他,清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谢纨。”
“啊?”谢纨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道,“你认得我?”
白衣人摇头:“不认得。”
他顿了顿,银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你和他,长得很像。”
他用指尖抚平袍摆上最后的褶皱,完全忽视了谢纨面上的困惑,解释道:“你病了,被送来医治。”
谢纨一怔:“治病?”
白衣人静静看向他:“你的头现在不疼了,不是吗?”
谢纨下意识眨了眨眼,这才惊觉岂止头不疼,此刻他浑身松快,灵台清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然而等他回过神,昏厥前的一幕幕这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飞溅的鲜血,沈临渊压抑颤抖的身体,颅腔内肆虐的疼痛……他浑身一颤,慌忙张开双手,却发现原本溅满手的血迹早已消失无踪。
此刻他身上的衣袍全部被更换过,发丝也带着清冽的湿气,除了唇角那抹新鲜的血色,整个人干净得不得了。
昏倒前的一幕幕,就好像是一场噩梦。
谢纨心有余悸地攥紧袖口,再次看向眼前这唯一的活物:“你……你是谁?”
问题刚出口,他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前人的身份。
“我叫南宫寻。”
谢纨眼睛一亮,忍不住凑近些:“你就是那个月落族的圣子,是不是?”
南宫寻银色睫毛轻眨,思索片刻:“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与他的面容一样,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就仿佛天生就没有喜怒哀乐一般。
谢纨若有所思地偷偷打量他,心下暗道:该不会……是个面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