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不过话说回来,外面那群人还挤在一起睡觉呢,只是取暖,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如此这般说服自己,将心底悄然泛起的那一丝异样,轻轻压了下去。
就这样静默片刻,谢纨又忍不住低声开口:“沈临渊……”
“嗯?”
“……你是不是贴得太近了?”
谢纨本就是蜷缩的姿势,此刻侧躺着屈起双膝,对方的膝盖抵进他的膝弯,两人的腿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处。
虽然这个姿势很暖和,但是莫名让谢纨觉得有些暧昧……搞得他觉得是在和男朋友躺在一起,莫名脸上有一点热。
他话说完了,对方却不为所动:“脚不是冷吗?”
语意未消,那只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便又收紧了几分,谢纨顿时不敢再动。
他怕沈临渊再动两下,自己就要控制不住某些反应,只得低声喝道:“好了,就这样,别动了!”
身后的人十分听话,果真不再动作。
烛火早已熄灭,黑暗中,沈临渊的半张脸仍埋在那蓬松的长发里,唯有眼眸无声地睁开。
他微垂着眼,揽在谢纨腰间的手指无声收紧,指节泛白。
无人知晓,当他从河中捞起谢纨,以为对方已然没有呼吸的那一刻,心头是怎样的万念俱灰。
即便此刻这人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发丝间散发着温暖的香气,那份后怕依旧如影随形。
他前脚刚离开魏都,谢纨后脚就险些溺死在冰冷的河水中,这让他如何不忧,如何不怕?
他恨不能将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让他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视线。
……
谢纨一夜酣眠无梦,待到醒来时,只觉浑身酥软如绵,神思却格外清明。
他穿戴整齐,推门而出时,一缕晨光恰好落在脸上,暖意融融。
谢纨心头一喜,抬眼见天光乍破,碧空如洗,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甲板上几人正忙碌着,每人手持器皿,正弯腰舀水。
谢纨惊讶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船舱不知何时已进了水,水面已经漫过脚踝。
他忍不住道:“这是?”
闻声,甲板上众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齐齐回首望来,目光中情绪复杂难辨。
“醒了。”
谢纨循声抬头,只见沈临渊一袭素白长衣,墨发黑瞳,朝着他走来。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衬得其眉眼愈发清俊。
谢纨微微一怔,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去,只见船只已缓缓靠岸,码头上人声鼎沸,竟是个陌生小镇。
他心头倏地一紧。
如今这般境况,皇兄想必早已察觉他与沈临渊双双失踪,必定会在魏朝境内大肆搜捕,此刻靠岸,岂非耽误他逃跑的时间?
似是看透了他的顾虑,沈临渊淡淡道:“昨夜船底触礁了,今早便渗了水,只能靠岸修缮。”
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跑路应有的紧张恐慌,还一副十分从容的模样。
谢纨注意到,沈临渊待他虽一如既往地和煦,但他那几个属下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许是忆起他就是害得他们殿下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隐隐的敌意。
或许在他醒来前沈临渊已经和他们交代过了,他们虽冷眼相待,却无人上前寻衅。
谢纨自知理亏,便也避开那些视线,尽量假装自己柔弱又无害。
不多时船已靠稳,众人相继登岸。
这是个毗邻魏朝北境的边陲小镇,背倚魏泽交界的连绵群山。只要越过北边的山岭,再穿行一片密林,便是北泽地界。
小镇人烟稀落,偶有商旅途经,唯有一家破旧的客栈孤零零立在镇口。
冯白提着包袱走到沈临渊身侧,目光扫过不远处刻意避开视线的谢纨,压低声音道:“殿下,此人绝不能留。如今魏都必定在全力搜寻他,带着他太过危险。”
见沈临渊未语,他又急切道:“况且此人分明是我们的敌人。殿下不取他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何苦还要带在身边?”
他嗓门太大,虽然已经尽可能压低声音,然而那边的谢纨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谢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装鹌鹑。
沈临渊低声对冯白说了句什么,冯白脸上顿时浮现不赞同的神色,刚要开口争辩,却被沈临渊一个抬手制止了。
不多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谢纨抬起头,正对上沈临渊垂眸看来的目光。
他伸出手:“来。”
谢纨握住那只手,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沈临渊引着他走向那家破旧的小客栈,转头对身后的冯白吩咐:“去置办几匹马和干粮。”
谢纨悄咪咪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冯白投来的视线,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勾引了他们殿下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