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临渊不解他为何如此执着:“……那我去与他商议……”
“别别别!”
谢纨急忙拦住他,压低声音:
“没事的。像他这样的天才,脾气怪些很正常……而且你也说过他性情孤高,这次肯见我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今只要喂几天羊就能换来诊治,简直赚大发啦!”
说罢,他又轻轻肘了沈临渊一下:“何况你不是还得回边关抵抗北狄?就不要担心我了。”
沈临渊侧首凝视着他。
谢纨语调轻松,眉宇间不见半分委屈,那笑容在雪光映照下格外灿烂。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妥协道:“那好。我将亲卫留在山下驻扎,你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他们传信给我。”
第72章
看着他眉宇间毫不掩饰的忧虑,谢纨又肘了他一下他,语气笃定:“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点头。”
沈临渊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正欲开口,却见谢纨忽然望向小屋方向。
接着他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沈临渊……你觉不觉得,那位北陵先生,瞧着有几分面熟?”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临渊微怔,随即不解道:“是因为他是魏人的长相?”
谢纨抿了抿唇,迟疑地摇头:“不,也不是……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细细回想在魏都的时日,他确实不曾结识这般人物。
可对方那清隽的眉目,温润的气质,总让他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沈临渊欲言又止,见他心思早已飘远,只得轻叹:“总之,过几日若他仍不松口,我便来接你回去。”
沈临渊临行前不仅留下亲卫,更在山下备好住处,命人从麓川送来日常用度。
自此,谢纨每日清晨便上山照料羊群。
北陵先生总是准时背着药篓下山行医,待到日暮方归。
谢纨几次三番想要搭话献殷勤,对方却始终神色淡淡,只嘱咐他喂完羊尽早下山。
谢纨:“……”
他难得这般放下身段示好,竟被人视若无睹,心下不免郁郁。
羊圈收拾得十分整洁,数十只山羊经过几日相处,已认得这位新来的饲主,一见他的身影便围拢过来咩咩叫唤。
谢纨切碎干草投入食槽,嘴里哼着歌,目光却不时飘向前院。
忽然指尖一痛。低头看去,原是山羊忽然咬了他一口。
他揉着发红的指节,不自觉蹙起眉头,眼前这只羊与其他羊不同,既不争抢草料,也不安静进食,反而焦躁地绕着他转圈,肚子圆鼓鼓地胀起,不时发出叫声。
谢纨蹲下身问道:“你不吃东西,叫什么?”
那羊仿佛听懂般,叫得愈发急促,湿润的鼻尖不停蹭着他的衣袖。
谢纨仔细打量,发现它腹部的鼓胀异于寻常,呼吸也显得格外急促。
他心头一动,伸手轻抚羊腹,触手竟是不同寻常的紧绷,里面隐隐还有动静,他惊得缩回手,这竟然是一只要临盆的母羊。
……
北陵背着满篓药材,带着大黑踏着暮色归来。
还未走近小屋,便见一人影跌跌撞撞自羊圈方向奔来。
待那人跑近,他才认出正是这些时日在他这儿喂羊的少年。这少年生得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平日里总想方设法与他搭话,都被他冷着脸避开了。
然而此刻他跟往日判若两人,一头流金长发在奔跑中凌乱飞扬,一边跑一边大吼:“北陵先生!你家羊,难产了!!”
北陵神色一凛,来不及多问,立即放下药篓朝羊圈快步走去。
只见那只待产的母羊正卧在干草堆上,身下已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
少年那件价值不菲的外袍垫在其身下,尽管处理手法生疏,却能看出他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已做了力所能及的处置。
谢纨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喘息:“我试着帮它,可它一直使不上力”
北陵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额发被汗水浸湿,沾着草屑的脸上满是担忧。他顿了顿:“炉上温着水,屋里橱柜有麻油,劳烦取来。”
谢纨连声应着,转身疾步而去。
待他端着水盆与麻油返回时,只见北陵已褪去外袍,将衣袖挽至肘间,正用清水仔细清洗手臂。接过麻油后,他从容地将油脂均匀涂抹在手臂上。
谢纨屏息凝神地守在一旁。随着母羊一声用力的哀鸣,一只湿漉漉的羊羔终于滑落在干草堆上。
看着母羊回头舔舐新生的羊羔,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待羊羔颤巍巍地吃了几口奶后,北陵用干净的外袍将小羊轻轻包裹,抱了起来。他站起身,看了眼一旁眼巴巴望着的谢纨,竟破天荒地将羊羔递了过去。
谢纨喜出望外,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
刚出生的小羊羔身上没有羊膻味,反而带着淡淡的奶香,柔软的耳朵耷拉着,发出细弱的叫声,温热的小生命在他怀中轻轻扭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