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谢纨店里用的酒,大多是从阿依苏鲁家进的货,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阿依苏鲁给谢纨杯中倒满酒:“哦对啦,这两日老天爷的脾气怕是不好,商道上骆驼客都在传,黑风要来了。阿纨,这些日子还是莫要随意出城。城外不一定会进来什么人,前几天我随阿爸去拉货,还在城外看到一伙穿黑衣服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也不知什么来历,瞧着怪吓人的。”
谢纨看着他十分认真的表情,有一点心动。
他想着自己从魏都出来,已经五年没有谈男朋友了,是不是也是时候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
于是他口上美滋滋地应了,顺着话头道:“对了,上次的酒钱我还没付清呢。不然下次你来我店里,我亲自下厨,就当抵了酒钱。”
阿依苏鲁面皮一红,像熟透的沙枣。
他腼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用力点了点头:“既然阿纨这么说……那我一定去!”
谢纨又与他闲话了好一会,气氛融洽热闹,直到酒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尽这才打道回府。
因为风暴即将来临的缘故,各家店铺早早关门闭户。
谢纨见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便给店里的几个伙计放了假,让他们赶紧回家避风。
他独自留在店里,只听得外面风声凄厉,撞击着窗板,发出持续不断的“哐啷”声响。
等到谢纨刚用抹布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正准备吹熄柜台上的蜡烛回房睡觉,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穿透呼啸的风声,隐约传来。
他动作一顿,侧耳细听,以为是风卷起的碎石砸在门上。
然而,那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清晰,竟然是一阵敲门声。
谢纨直起身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古怪。
此刻外面狂风肆虐,飞沙走石,寻常人连门都不敢出,怎会有人挑这种时辰来吃饭?
他朝着门的方向高声道:“我们打烊了!”
然而,那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咚。咚。咚。
依旧是不紧不慢,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叩在门板上。
谢纨皱起眉,心里嘀咕:这人还真是执着。
他心道,这么晚了,外面风又这么大,也许是找不到旅店的客人。
于是他放下手中半湿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边,略一迟疑,还是抬手拨开了门闩。
门刚拉开一道缝隙,外面的狂风便挟着沙粒如潮水般汹涌灌入,劈头盖脸砸了谢纨满身。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遮挡。
与此同时,一股力道抵住了门,顺势将门推开些许,一道身影顺势闪入,紧接着反手“砰”一声将狂风关在门外。
店内瞬间恢复了寂静,谢纨抹了一把脸,吐掉嘴里的沙尘,这才勉强睁开眼睛。
只见面前立着一个裹在漆黑斗篷里的人。
其人身形修长高挑,宽大的斗篷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连帽檐都压得极低,在昏暗晃动的烛光下,完全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谢纨一怔。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
第110章
他愣神的一瞬,男人已经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进去,丝毫没有多看他一眼。
谢纨回过神来,急忙转身看去。
只见那人已在离柜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依旧裹着那身漆黑斗篷,连帽檐都未掀开。
店内烛光昏暗摇曳,将他大半身形都融在阴影里,只露出弧度漂亮冷硬的下颌线,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谢纨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些熟悉。
于是他怔了一怔,道:“这位客官,小店已经打烊多日,灶火都熄了,眼下实在没有饭菜……”
“我要住店。”
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嗓音。
可不知为何,谢纨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
他这小饭馆楼上确实有几间简陋客房,不过只有一间是留给他平时小睡用的,其他的都堆满了杂物。
而且这客房自他接手以来,从未有客人留宿过,这个明显是异乡客的男人,如何得知他这里可以住宿?
谢纨心头疑窦更甚,却强自按捺,只小心试探道:“客官……既然进了店,为何还戴着兜帽啊?这屋里也没有风。”
他话音刚落,男人就将宽大的兜帽向后掀去,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来。
这张脸上的五官看起来十分普通,丝毫配不上那漂亮至极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漆黑夺目的眼睛。
然而见状,谢纨原本还提着的心登时一松。
吓死他了,还以为是……算了,算了,既然是寻常投宿的客人,那便该好生招待。
他将疑虑抛开,迎上前笑道:“客官要住店是吧?好说好说,楼上直走,左手第一间便是空房,被褥都是干净的。客官还有什么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