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重重敲了敲合着的房门,没好气道:“出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门应声而开。
男人站在门内,身上只穿着素白的里衣,肩头随意披着一件玄色外袍,衣襟松垮,露出小片胸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问道:“何事?”
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谢纨怒道:“我好心招待你住店,昨晚你为什么要打我?!”
男人薄薄的眼皮微抬:“打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随后反问:“我何时打过你?”
谢纨简直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否认的模样气笑了,“嘿”了一声,心道这辈子真是开了眼,竟能遇上脸皮这么厚的人。
打完人还不认账,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他索性侧过头,将红肿的后颈展露在对方面前:“你看,你自己看!这儿还肿着,昨晚你把我拽进浴桶里,肯定是那个时候趁我慌乱,暗下黑手!”
他越说越气,冷哼一声,用手里的棍子毫不客气地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我不跟你多费口舌了,你走吧,我这里不招待你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冷淡,不留余地,寻常人听了这等逐客令,多半也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可是男人就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声音四平八稳:“你为何一口咬定,是我打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你昨晚自己脚下打滑,不慎磕在了桶沿上,当场便摔晕了过去。我好心将你捞起,安置在后厨歇息。”
谢纨大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这种鬼话也编得出来?!”
男人依旧面色平静,微微偏了偏头:“既如此,容我问你,我若真的打了你,动机何在?你身上可有财物丢失?除了后颈,身上可还有其他不适?”
谢纨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张口想要反驳,却又顿住。
他蹙紧眉头,飞快地暗自检视了一番。
衣物虽有些凌乱,但确实穿得好好的……怀里的钱袋也还在……除了后颈那处肿痛,以及醒来时浑身的酸乏……似乎,就只有大腿内侧某处皮肤,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
男人继续平静道:“我既不图你财物,又未对你行其他歹事。平白无故,我为何要打你?你莫不是……昨夜摔晕后,做了什么梦,将梦和现实弄混了?”
“这……”
谢纨被他这一番条理分明,甚至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难不成……真是自己做的噩梦?毕竟他这些年来记忆一直时好时坏,断片混淆也不是没有过。
也许……真的是他误会了?
他狐疑地抬起眼,再次打量面前的男人,对方神色坦荡,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躲。
这副模样,竟把谢纨搞得有些不自信。
他握着木棍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肩膀微微垮下:“那,那好吧……”
他迷茫地转身正想下楼,身后却传来男人平静的声音:“这便走了?”
谢纨顿住脚步,他想了想,自认退了一步:“……那,那昨晚的住宿钱,给你免了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室内有片刻寂静。
不知是不是谢纨的错觉,这个自从昨夜进门起便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外露的人,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给我做顿饭吧。”
男人开口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谢纨不解地看向他。男人迎着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补充:“住在你们店里得到客人,早上总该有吃的吧。”
谢纨一时有些语塞,尴尬地点头:“有的,有的。”
说罢,他赶紧转身,拎着手里那根兴师问罪的柴火,头也不回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梯。
一直逃回自己的小厨房,反手掩上门,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想起刚才在楼上,自己举着棍子气势汹汹去问罪的模样,谢纨就觉得耳根子有点烧得慌。
他将手里一直攥着的柴火扔回墙角那堆木柴里,走到水缸边洗了把手,开始准备早饭。
就在他系上那条半旧的围裙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还是第一个,吃了他做的饭菜后,非但没有落荒而逃,反而主动要求他再下一厨的人。
谢纨心里有点小开心。
半个时辰后,他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从后厨走出来。
刚掀开布帘,就见男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昨日那张桌边了。
玄色外袍规整地穿在身上,头发似乎也稍作梳理,依旧是那副冷淡得有些疏离的模样。
谢纨快步将盘子端过去,轻轻放在桌上。男人微微颔首示意,接着便如昨夜一般,神色自若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谢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只见男人将包子送到唇边,咬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的面色平静如常,既没有显露出惊艳,也没有皱眉不适,根本看不出究竟觉得好吃还是难吃。
谢纨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门口忽然传来响亮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满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