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薛姨妈面上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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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薛家回来以後,王夫人瞧着心情极好的宝玉,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望着他,淡淡道:“其实不是王爷的意思吧?”
宝玉:“啊?”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不明白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王夫人说:“这种把戏,也就骗得到你姨妈了。”
“……”
没有多说什麽,王夫人瞧着颇受打击的小儿子,压住嘴角的笑意,接着说:“离贾环那小子远一点,他没前途,你也要跟着瞎混麽?”
“我会,”宝玉难得当面顶撞太太,他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执拗道:“只要是我认为有意义的事,我都会去做。环哥儿也还小,谁都不知道他日後会怎样。作为兄长,我有责任在他成长的路上引导他。”
兄长?
这可真是一个讽刺的称呼。王夫人用一种你还太年轻态度对待宝玉,她冷静道:“希望日後他和你分家産的时候,你还能这麽想。”
母子俩不欢而散。
待她走後,小八偷偷地冒出来,安慰宝玉:“别担心,等你学成归来,压根用不到和他争家産。再说一个长姐居然沦落到要和弟弟妹妹争东西的地步,那不就失败了麽?真正的大家闺秀,那可都是弟弟妹妹发自内心尊敬的。”
宝玉:“长什麽?”
小八:“……”
它讪笑:“口误,口误。”
“反正崽崽你将来是会富可敌国的,压根不用担心家産问题。”
宝玉怅然:“这我知道,可我家里人不知道啊。”
他之前用小金库偷偷盘下的那间铺子都开始盈利了,赚的比他爹的俸禄还多。照这样下去,指不定还要他反过来给他爹分家産。
所以太太担心的家産危机,在他这儿根本不成立。
母子间没有隔夜仇,第二日,宝玉仍旧早早地去太太屋里请安。王夫人也没提昨天的事,只是把他晾在边上,喝着茶老神在在地听凤丫头讲话。
王熙凤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她笑了笑,岔开话题:“可卿丫头请我去宁府那边吃饭,宝玉,你上次说要见她兄弟,这次她兄弟来了,你是见还是不见啊?”
宝玉怔了怔,在回忆里扒拉一会,想起一个名叫秦钟的人物。
上次确实说了有机会要见一面,再加上现在又没什麽事,刚好空闲。宝玉当机立断道:“见。”
王熙凤拿这事请示,这下王夫人终于肯拿正眼瞧宝玉了,她微微颔首,嘴里嘱咐:“别胡闹,早些回来。”
宝玉一一应了,跟着王熙凤转身离开,手里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凤嫂子就是强。
王熙凤狡猾地笑笑,冲他摊开手掌。
姐弟俩偷偷摸摸进行了一场见不得人的交易,走出院门後,王熙凤神清气爽地坐上马车,吩咐下人往宁府驶去。
宝玉单独骑了一匹马跟在後面,远远地就看到宁府热闹的阵仗。他笑了笑,骑马至仪门,肆意地翻身而下,干净利落的动作惹得人一阵惊呼。
早有下人在边上等着牵马,尤氏迎上来,嗔怪道:“宝兄弟也不怕吓着人。”
王熙凤在後面笑道:“你这胆子也忒小了。”
一行人拥着往上房去,王熙凤和尤氏各自不饶人地说了半天,坐到炕上才算休战。
宝玉的目光在屋里扫了扫,没见到陌生的男丁,因问:“蓉儿媳妇上次说的兄弟呢?”
尤氏等人方知他来的目的,秦可卿笑道:“在书房呢,宝叔要见,我让人给你找来。”
当下就有一下人出去寻了,不多时带回一个身形清瘦的後生。和袅娜纤巧的秦可卿不大像,他生得要俊秀些,姿容姣好,五官精致,瞧着也是难得的风流人物。只是性子看起来有些腼腆,给人一股柔柔弱弱的感觉。恍若柳条迎风而弯,初月掩面而藏,眉目间自有一股怯意。
如果不是先见了王爷,宝玉恐怕都要叹一句平生罕见。但因有珠玉在前,他就没怎麽失态,反倒是秦钟一见着他便有些恍神,竟慢慢地看痴了。
秦可卿不动声色地掐他一把,秦钟回转过来,心不在焉地应付完尤氏等人的打趣,及至有机会和宝玉私下说话,他才打起精神,难掩热切地盯着宝玉。
幸好他长得秀美,作出这般神态也不惹人讨厌。两人在里间炕上坐着闲聊,宝玉看他是读书人打扮,便问他读了什麽书。只是这秦钟只顾着看他,说起话来常常前言不搭後语,宝玉和他聊得心累,慢慢地就不问这些了。
他又问了些秦钟家里的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竟也将时间打发过去。
当听到秦钟说他闲居在家,想找人作伴读书时,宝玉心神一动,想起家里的那个私塾来。
秦钟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来他们家倒是很合适,不会有太大的花销。只是有一点宝玉比较介意,那就是家塾的氛围到底怎麽样。
他可没忘记环哥儿去了家塾之後,没过多久就养出了一身戾气。
不过这些可以日後再考虑,当下对于秦钟来说,最紧缺的还是一个供他学习的地方。
宝玉把这事和他一说,秦钟果然喜出望外,颤声问:“当真?”
宝玉肯定地点点头,这事对他来说又不算困难,说一句话的功夫而已。
秦钟高兴了一会,又想起什麽,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也在那里面麽?”
宝玉:“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