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之前糊弄成野管用,现在拿来应付这群人,照样搬出来用。
如今这些人虽然来头不明,但她照旧这么讲。
反正谁也不会为一个死人较真。
那老头确实存在,就是个走村串户的土郎中,本事有限,教她的也不多。
不过识字是真的,只是成天疯言疯语,谁都不当回事。
她小时候常给他送饭,冬天送热粥,夏天送凉茶。
他住破庙,吃饭没准点。
有时候她去晚了,他就骂街,说天要塌了,皇帝要杀光大夫。
她说不出道理,只能听着。
偶尔他神志清醒,会翻开一本破书,指着字教她念。
她自己没进过学堂,说是跟他学的。
反正人早没了,死无对证,谁能戳穿?
男人听完,没再追问,只淡淡地扫了刀疤脸一眼。
刀疤脸立刻心领神会,伸手进怀里,摸出笔墨,还有一张巴掌大的纸片。
他把这几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又从外衣内袋掏出个小铜碟,倒了点水化开墨。
动作细致,像是怕弄坏。
“蒋姑娘,昨儿你说还要添些东西?麻烦写个单子,我们派人去镇上采买,少一件都算我们办事不力。”
他知道这位姑娘救了主子一命,不管她来历如何,这份恩情不能轻待。
蒋芸娘瞥了眼那支笔,眉头皱成一团。
“还像昨天那样,我说你记不行?”
刀疤脸偷偷瞄了自家主子一眼,咬咬牙。
“蒋姑娘……还是您亲自写吧。我们这些粗人提笔就慌,万一写错字,漏了要紧物件,那可担待不起。”
周围几个随从站在一旁,谁也没吭声,但眼神都落在蒋芸娘身上。
这种时候推脱只会惹人怀疑,蒋芸娘心里明白得很。
摆明了非要她动手。
如今要列个采买单,不过是动动笔的事,却偏偏要她亲力亲为。
四周几双眼睛都盯过来,蒋芸娘心头一紧,不敢硬顶,只得放下碗筷去拿笔。
可那支小毛笔到她手里就像根烧火棍,捏着别扭,落笔全散墨,横不横竖不竖,几下就涂成黑疙瘩,根本看不出写了个啥。
第一行字刚落下两个,就已经模糊成团。
她干脆把笔一甩,一脸烦躁。
“真不会写!你们这不是为难人吗?”
这不是演出来的不耐烦,而是实实在在的窘迫。
刀疤脸瞪着眼看她,满头雾水:“你都能开方子看病,认得药名药材,怎么可能连字都不会写?”
“我没碰过这玩意儿行不行?那老头教我时,都是捡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
她说的是实话。
当年学医的时候,山里的老郎中嫌她穷,不给纸笔,只让她用树枝在地上练。
久了也就习惯了那样的方式。
刀疤脸望向自家主子,那人轻轻点了下头,意思很清楚,别再试探了。
刀疤脸立即收起了追问的意思,神情放松下来,显然得到了确认。
蒋芸娘捏着笔的样子,活像个刚上小学、第一次抓铅笔的小娃娃。
那种生疏劲儿,根本装不出来。
“蒋姑娘,剩下的我来写吧,你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