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其实已有七八分谱。
清楚这裴大人极可能就是那位在裕宁之变中率三千精兵奇袭叛军粮道的裴砚之。
“京里的事离得太远,这位裴大人嘛……真没听说过。”
蒋芸娘“哦”了一声,表情淡淡的。
可成野话音刚落就觉出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舌尖刚抵上上颚,就觉自己答偏了。
他刚想补一句,抬眼一看。
蒋芸娘已经麻利地收拾起喂药的小碗和帕子,低头擦手去了。
她手腕翻转几下,药碗归位。
青布包角压平,带子绕两圈系紧,再往肩上一挎。
刚抬脚要跨出门槛,忽然顿住,扭头问成野。
“你缺啥不?趁这会儿一块捎回来?”
镇上东西齐整,布庄、药铺、杂货铺、铁匠铺样样齐全,买啥都方便。
再说,手头宽裕了,也不用死抠着过日子。
她问成野,倒不是客套。
毕竟人家刚把一大包银子塞她手里,管钱的总得问问主顾想吃啥、想穿啥、想用啥吧?
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我想换双新鞋。”
成野实话实说。
“可得去店里量脚、定做,我自个儿跑一趟更稳妥。”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左右我也没旁的事。”
蒋芸娘一听,立马点头:这活儿她真干不了。
村里人都是自己搓麻绳、纳鞋底、缝鞋帮,一针一线熬出来的。
“行嘞,钱就搁明珠枕头边那小布包里,你自取,别客气。”
她不硬扛不会的事,也懒得假装能耐。
买现成的,省心!
等她找到老金,人正伺候裴大人擦脸换衣。
铜盆里热水尚温,帕子拧得恰到好处。
老金听她说要去布庄。
“你家夫君咋不去?他腿脚又不瘸!”
他一个糙汉子,叫他逛街挑布料?
不如让他蹲灶台烧火。
他宁可劈十捆柴,也不愿看半匹绸缎。
蒋芸娘也没绕弯子。
“他走不开。明珠那孩子,眼下不能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