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身粗粝,外壁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水渍,提手处被磨得亮。
老金进门时把桶搁在床边小凳上。
刚直起腰,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
里头“哇”地一声就吐开了。
老金吓得差点跳起来喊大夫,蒋芸娘却在外屋稳稳当当地扒拉米饭。
“没事儿,吐完喂口水就行。等他肚子里空了、饿了,我再煮新的。”
她夹起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米饭热腾腾的,蒸气往上冒。
她额角沁出一点薄汗,拿袖口轻轻抹了抹。
话音刚落,屋里就彻底消了声。
只有窗外几声鸟叫,断断续续,清脆而遥远。
成野一脸懵,凑过来问:“咋啦?这是闹哪出?”
他端着自己那碗饭。
筷子还悬在半空,米粒一颗颗往下掉。
眼睛盯着门帘方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脖子往前伸着。
蒋芸娘顺手拨了拨自己额前一缕碎,皱着鼻子说:“反胃,恶心到了。”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碗里剩小半勺饭,萝卜块已经吃完了。
手指在眉心轻轻按了按,又松开。
“你头有啥问题?”
成野越听越迷糊,还抬手摸了摸她梢,左看右看,也没瞧出哪儿不对劲。
他缩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更茫然了。
蒋芸娘瞅他一眼,“噗”地笑出声。
成野愣住。
可看她眼睛弯弯、嘴角翘着,自己也不知不觉咧开嘴,跟着傻乐。
他自己没觉,只觉得胸腔里那点闷气忽然松动了。
她搁下筷子,冲他招招手。
“过来点。”
成野低头凑近,她稍稍往前一倾,声音压得又轻又近。
“就因为这个啊?”
话毕,她没退开,就那么等着,目光落在他耳垂上。
成野一怔,不敢信。
“就……这点事儿?”
他真没觉得,有啥好恶心的。
村里人一到天凉,洗头洗澡的次数就少得可怜。
蒋芸娘压低声音说:“裴大人这辈子估计没见过邋遢成那样的人,准确说,他自己连灰都没沾过几回。我刚才提了句头,他立马想到昨天自己满头满脸都是汗和泥,胃里直接打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