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冰层之下,极冷与极热正进行着残酷的拉锯。
而在冰层之上,冷风呼啸,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惬意。
宋承星盘腿坐在通透的冰面上。他苍白的手指握着一块赤红阵石,沿着冰面缓缓勾勒。
繁复的阵纹在冰层表面无声蔓延,这便是他用来逮那只野猴子的网。
不远处,李玉碟正蹲在霜兽面前。
她手里抛着一块带血的生肉,看着那庞然大物囫囵吞下后,又坏心眼地掏出那颗透着寒气的白冰果。
果子在半空中晃荡,引得霜兽巨大的头颅跟着左摇右晃,喉间出的低呜似乎透着几分委屈。
更远一点的地方,芈康握着那把漆黑短刀,正蹲在地上凿冰。
刀尖与坚冰碰撞,出清脆的碎裂声。没过多久,冰面上硬生生被他凿出一个透水的圆洞。
他拿着一根坚韧的兽筋,挂上生肉诱饵,垂入幽暗的冰水中。
水面突然剧烈翻腾,芈康手腕一抖,一条肥美硕大的银鳞冰鱼被硬生生扯出水面。
鱼身重重砸在冰原上,尾鳍拍打着冰碴,劈啪作响。
一炷香后,冰原上生起了一小堆红艳艳的炭火。
鱼油滴落在炭火上,爆出一阵浓郁的脂香。极寒的北地风雪中,这股温热的烤鱼气味就是恩赐。
李玉碟咬了一口滚烫的鱼肉,烫得直呼气。
她哈着白气,看向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蓝。隔着厚重的皮靴,脚底的万丈坚冰似乎透出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微温。
趴在不远处的霜兽突然停止咀嚼,庞大的身躯不安地往后瑟缩,喉间出焦躁的低呜。
「这鱼真肥。」李玉碟挪了一下脚步,眉头微蹙,「狄英志在下面泡了几个时辰了?不会冻死吧?」
宋承星将最后一笔阵纹画完,拍了拍指尖的石粉,接过芈康递来的半条烤鱼。
「他体内火旺。」他咬了一口雪白的鱼肉,语气平静,「这点温度,只够给他降降火。」
幽暗的地下湖底。
寻找一颗纯净的水精石,远比想象中漫长。普通的晶石带着杂质,根本承受不住水精眼镜的精细打磨。
狄英志在极寒与沸腾交错的水域里,仿佛固执的幽魂般游荡了数个时辰。
肺里的氧气被彻底榨干。他猛地仰起头,不再压制体内的恐怖高温。
轰——
周遭十数尺的冰冷湖水瞬间沸腾、汽化。一个扭曲的灼热气穴在湖底硬生生被撑开。
他大口喘息,吸入的好像是滚烫的刀片,顺着气管一路烧进肺叶,带起浓重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那双爬满赤红纹路的手,死死扣住岩壁上嵌着的一块纯净无瑕的冰蓝晶石。
高温与极寒在指尖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喀啦。
晶石被硬生生挖了出来,透骨的寒意贴上他沸腾的掌心,奇迹般地带来了一丝抚慰。
狄英志看着手里那块毫无杂质的石头,脑海中闪过宋承星脸上带着那副破裂镜片的苍白模样。
他紧绷了半个月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一个极淡、放松的笑意浮现。
这是一道致命的裂缝。
『抓到你了。』脑海深处,那个蛰伏已久的声音出狂喜的嘶吼。
攀附在皮肤上的赤红火纹瞬间暴涨,仿佛活物般疯狂撕裂血肉,一路攀上脖颈直至全脸。
原本因吸入高温水气而剧烈起伏的胸膛,骤然陷入死寂。连痛苦的喘息声都被硬生生掐断。
意识被剥夺,只生在毫秒之间。
在那极度短暂的瞬息里,狂暴的异物意识蛮横地砸进大脑。
狄英志的灵魂本能地起反扑,这股抵抗却好像撞上铁壁的飞蛾,被绝对的位阶差距瞬间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