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这样吧,等李大船、赵永他们回来,我们再跟他们说一声儿。”
七家人,今天只来了五家,剩下的两家都是手上有活计一早就出去了,等他们回来,再与他们说就是。
今晚都知会都说定了,明儿便可去镇上的铺子看看灶怎么起,再把一些该买的东西买了。
有了章程,各家也不在叶家久留了,下了山,各回各家。
早上吃得这般好,中午简简单单地弄点东西,打发打发。各家媳妇夫郎不急着回去做饭,脚步就慢了下来,再想到刚才商讨的那些,忽然觉得日子变得好有盼头,头回脚步这么轻快地下了山。
几个小孩也散了。
王小年拿着叶大娘给自己用荷叶包好的包子走在最后。
进家门,发现他爹王田和阿爹关屏劁猪回来了,箭一样冲过去,扑到他们怀里,一层一层地把荷叶展开,踮着脚,给他们看里头被他护得好好的“芙蓉包”。
原只是一枚素馅包子,被他取了这样好听的名字。
王田摸摸小哥儿的脑袋,抱起他,蓄满络腮胡的脸上露出和他弟弟一样的宠孩子的笑容。关屏在旁边用袖子给这跑得一身汗的小娃娃擦汗,眉目亦温和。
“阿映哥、阿映哥做好吃的了……”小哥儿欲与他们讲今早山顶上发生的那些事儿,但太激动了,说了好几次还是卡着。
王地听见声儿走了过来,代他说了。
被爹抱着的年哥儿看到和隔壁李家一起去捕鱼的两个哥哥回来了,分享欲又上来,在他爹怀里游水一样打两下腿,让他爹松手,然后泥鳅一样滑下去。
“大、大、大哥!二、二、二哥!”王小年追着两个年满十岁的双生哥哥跑去。
两个浑身是泥的小汉子激动于早上兄弟俩合力捕获的那条鱼上,听到年哥儿在耳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眼睛也含糊地看了,嘴巴也含糊地应了,但注意力不在上头,故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们想把后院那口破瓦缸拾掇一下,把上头锋利的裂口砸平,把里头的土和碎草洗干净,用来养这条鱼。
兄弟俩是不干完想做的事就不吃饭的性子,倔得很,家里人也都知道,没来叫,给他们留了饭菜,一家人先坐下来吃。
饭桌上,年哥儿看一眼包子就笑一下,笑得嘴角的梨涡很是明显,把同桌吃饭的王田、关屏夫夫和王地、谢明燕夫妇看得直乐。
王地逗他:“这么好看的包子,什么时候吃啊?别放馊了还舍不得吃哦。你要吃不下就给二叔,二叔这嘴,眨眼就能吞掉。”
小年伸出手,笑容灿烂地兜住自己的包子,护食道:“等、等、等我睡完午觉起来就吃!”
他要美美地睡个午觉,再美美地起来吃这包子,这样一天的心情都很美。
王地笑道:“好咧,你就带上床,让它陪你睡午觉,睡醒了再一口吃掉。”
王小年笑容更灿烂了。
等王松林、王柏林兄弟俩收拾好那破瓦缸,放了水,再把自己捉的鱼放进去,王家的人早就吃好饭,各自忙活去了。
兄弟俩天没亮啃个地瓜干就跟着李家二郎李朝义去溪里捕鱼捉虾,熬到这时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洗过手,飞也似的跑向灶屋里,掀开饭罩子,也不仔细看他们阿爹今天煮了什么,兄弟俩端过菜盘子一人一半扒拉到饭里,拌一拌,端起来,倒一样往嘴里堵,堵那打鸣似的肚肠。
许是兄弟俩今天饿得很了,关屏按照以往的饭量给他们留的,兄弟俩吃完却觉不够,放下用袖子擦嘴时发现桌沿处还放着一枚包子。
这包子包得真是好,褶子清晰整齐,外表圆润,像朵花似的,兄弟俩也赏了好一会儿呢,可抵不住嘴馋啊,看着看着喉咙就动了两下。
“听说今早山上的阿映哥做了好多吃的呢,瑶姐儿、年哥儿、李布几个都上去吃了,咱要去捕鱼,没吃到。”
“这是剩的吧,咱们吃一口阿弟不会生气吧?”
共用一张脸的兄弟俩一唱一和地把自己能吃的这个可能性端上来,又得到了对方的认可,就伸出手,把端放在盘子里的包子拿了起来。
“咱们一人吃三分之一,别吃多,给阿弟留口。”
“哥,你先吃。”
“好了,二弟,给。”
吃过午食的王小年美美地去了李布家一趟,美美地和他家的小不点玩了一通,回来用皂角洗了手,干干净净欢欢喜喜地走进屋来,要去拿自己放在桌上的包子,带着它回房午睡去,结果进来就撞上他二哥王柏林咬完包子放下的手。
王小年顿在灶屋门口,看一眼用手背把那包子顶进嘴里的二哥,看一眼嘴唇泛光正用舌头舔的大哥,又看一眼桌上那个红润不再,只留两个黑漆漆的口子对着他的“芙蓉包”。
嘴一瘪,泪成团,就要嚎出来。
松林、柏林一见,慌了,赶忙跑过去哄:“没吃多,我们给你留了。”
他们这阿弟乖着呢,轻易不嚎,一旦嚎了,那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就吃了一口包子,不至于吧。
哪里不至于了,小哥儿美美的午觉,美美的计划,到此为止。
他不听解释,“哇”的一声就嚎出来。
太伤心了,他看了一早上的包子,中午还要继续看的,结果被两个哥哥这张无情的铁嘴咬去大半。
再乖的孩子极致伤心难过时哪还记得自己是乖孩子的属性,躺在地上挺肚蹬腿,连翻打滚,怎么哄也哄不住,哭嚎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院子里正在勾着脑袋剔毛的公鸡听见这动静,动作一停。
养了好久的老鸭子本要领着相好去院子外头的空地溜达,脚都要迈过门槛了,听见这动静,一旋,又折了回去,快步朝鸭窝走。
它的直觉是对的,它前脚刚进窝,后脚王田就提着柴刀气势汹汹地走来,脸上的表情能吃人。
“王松林、王柏林,你们俩反了是吧!”涛涛的一声吼,像是要把屋顶都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