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义爬树是叶春山教的,他虽不如叶春山爬得快,但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已经比村里的人爬得快、爬得高了。
“小心点,小心点。”见人越过了梯子,开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覃婆子在下头关切地喊。
李朝义没往下看,视线只盯着自己的手能够到的枝丫。爬树最忌向下看,也忌讳分心。
爬到树肩,李朝义腿力手力有点不够用,想着高度也够,就站去了枝丫上,拨开古松墨绿的枝儿看了一眼。
待他的视线慢慢地、慢慢地聚焦凌云山的山脚,又往回搜寻,看到什么时喊了一声:“回来了!我瞧见了,离我们还有三里地呢!”
霎时间,石关村的人条件反射似的,拔腿就往村口冲。
李朝义慢慢地从树上爬下来,爬到架着梯子的地方,一望底下,得,没人扶。当他是大山哥呢,到这最粗的地方,手扶得住,脚也勾得住。
又想起平日叶春山是怎么下这棵树的,顿时觉得比不了比不了。这要是大山哥,早跳下去,稳稳地落地了,哪还用得着梯子啊。
李朝义不信覃阿奶如此狠心,又往树下看了一眼,这下看到了,一颗小脑袋仰着,冲他嘹亮地喊:“义哥你小心点!”
还是小村儿好,村里人都跑了,就他留下了。
只是这个还不满四岁的小身板,李朝义可不敢让他扶,万一梯子倒了,他自己摔不出好歹,倒把这小娃娃给压了。
想到此,李朝义勾着树枝冲他挥挥手道:“你去吧,义哥自己能成!”
小哥儿一只脚的脚尖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山下旋,想是自己下去以后他就如那离弦的箭般,一溜烟地朝山下跑。李朝义有成人之美,不留一颗已经飘走的心。
小年见义哥用的是大山哥教的爬树之法,心里稳了八分,后两分用从山坡上捡来的两个楔形石块补足。把这石块往梯子脚下一抵,它就稳当好多啦!
这也是大山哥教的。
小年一边想着爬树超厉害的大山哥,一边想着即将回来的阿映哥,脚步颠颠地跑下了山。
村里的人等了一会儿才见到放满东西的板车出现在村口之后的土路上。
见车上这么多东西,他们心里一咯噔,想着生意这么不好么,这么多的食物都没卖出去?
再定睛一看,车上放的哪是东西啊!不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人吗!
不会卖个粥还把人卖伤了吧?怎么都坐在板车上?难不成卖他们火砖的老张是个老滑头,拿假砖蒙骗他们,那灶烧着烧着就炸了!
又看遇到了一个坎,车上的几个又下来走了,这样的疑虑又打消。
村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将第一天开门做生意的这些个迎了回来。
“怎么样,怎么样啊?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表情?”
谢明燕抬起今天酸得要断了的手,冲叶兰英做了一个“别提了”的手势。
她这“别提了”暗含着前几日与叶兰英争执的歉疚。事实证明,兰英姐是对的,她定的十五副碗筷就是少了!
可看在叶兰英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谢明燕这状态,像被人打了!
是谁,谁敢欺负他们石关村的人?!
正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罗映出声拉了回来:“卖完了,都卖完了。我们不仅卖光了今天的,还把备的三天的量都卖光了,加煮了好几次,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
他们回来之前,还去小孙老板那粮油铺里又称了三天的米。
小孙老板高兴啊,惦记那粥的滋味呢,多送了二升米,然后笑嘻嘻地说,明儿他还要第一个冲到他们铺子里去喝粥,再给他媳妇也买一份。
“三天的都卖光了,生意这么好啊?”
“可不是吗?”黄晓香说,“阿英,你看看我这腰,是不是断了?怎这么疼呢?我今天不停地挑水,不停、不停地挑,鞋底都磨了个洞!”
腰要断了还能站起来,还能走路啊?叶兰英笑着一掌拍在黄晓香的腰上,把黄晓香拍得哇哇直叫。
她知道这人的,平日干再苦再累的活哪会喊啊,只有心里高兴想开玩笑时才会这么说。
“你啊,就是住太低了,又一直在家里编竹筐,爬山爬少了。像我整天爬,要挑这一上午的水,不知要比你轻松多少,肯定一句都不会喊的!”
“明天你去挑挑你就知道了。”
晓得今天铺子才开张,生意就好得不行,留在村子里的人都很高兴,拥着他们往村里走。
罗映趁热打铁:“咱们去阿爷阿奶家把钱分了吧。”
韦家建得大,堂屋最宽敞,村里的人有要事商量时,多是来这儿。位置也刚好,在山腰,山脚和山顶的人都不用跑太远。
到阿爷阿奶家,找了张桌子,提着钱袋的人把钱往桌上一放,松开口子,而后捏住袋子的两只角,把钱袋往上一提,多到数不清的铜子儿从里头滚了出来,众人手围着,把钱都围在里头,不让掉下桌。
小娃娃们扶着桌沿踮起脚来看,看到钱倒出来的那一瞬间,“哇”得好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