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酸枣啊,酸的哩。”罗映想起小时候吃这东西的记忆,眼睛不自觉地扁了扁,嘴里都泛起了酸。
“是啊,好酸好酸的!”小哥儿演示起自己吃它的模样,浑身都抖成了筛子。
罗映笑起来,温声摸着他的脑袋道:“要加糖,做成酸枣糕就好吃了。”
“酸枣糕啊,”小哥儿晓得那东西,“县城里卖好贵好贵的!”
南酸枣太酸了,做成能入嘴的酸枣糕要加好多好多的糖。罗映有一回去镇上给一个富家小少爷做寿,这小少爷指名道姓要吃酸枣糕,罗映就做了,加在里头的糖可以用“不计其数”来形容。
糖贵啊,所以镇上的酸枣糕也卖得贵。
罗映想这几个小娃娃待自己如此之好,有吃的都想着他,等自己把太婆的玉扳指赎回来了,就用新攒下来的钱,买两斤糖,给他们做酸枣糕吃。
所以罗映把这一篮子的南酸枣收下了。
这果子耐放,等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入夜,石关村家家户户都歇得很早,翌日起来,山脚下没昨天那么多人了。
昨日合计的时候说了,摊子能招这么多人来,往后有得忙。他们是隔一日就轮到一回,会被轮到的都得抓紧时间休息,免得干活时腰酸背疼,做什么都不得劲儿,还把身体累垮。
因此这一行人出发时,只李家昨个睡多了今儿怎么睡不着的小不点出来送了送。
到镇上,今天是叶兰英挑水,李江梅洗碗,易秀才烧火,覃阿奶打粥,韦阿爷招呼客人加收钱。罗映依旧做最重要的活儿:炒酱切菜、剔骨取肉、快刀薄片。
王田、关屏夫夫,韦岸、杨金雷夫夫,还有李朝仁照例一起去,也帮着挑柴火过去。他们都有自己的摊子要看,还时不时要出去给老主顾送东西,加上他们家中都出了人了,是不用参与到卖粥的生意中的。
只是看那头忙不过来时,会过来搭把手。
今天铺子里的第一缸水是吴挑子挑满。他来给镇上的主家送柴,来早了,老主顾家中大门还没开,就来铺子歇歇脚,顺便把水缸里的水挑满了。
叶兰英得了黄晓香的经验,学乖了,今儿穿了耐磨的布鞋来,也多带了两个盆、两个桶。她想在人来之前,多攒些水,忙起来时也能应付,就不会像晓香那样,水缸永远要见底。
小孙老板如约第一个来了,只今天手上多了一道伤,还用白纱布裹了裹。
罗映片鱼的动作太过轻易、太过行云流水,给了十指没沾过阳春水的小孙老板自己也能成的错觉。回去拿鱼试了试,肉怎么也锯不下来不说,还割到了自己手上,得了他媳妇好一通骂。
至此小孙老板对罗映片鱼的手艺更惊叹更艳羡了。
他来得早,还见到了罗映切豆腐的手艺,绿豆小眼瞪得老大,那两道向下瞥的八字眉也扬到最高。
“小孙老板,今儿还是吃鱼肉粥么?”韦阿爷上前问道。
小孙老板说:“吃!还是吃鱼肉的,兔肉过些日子再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鱼肉入嘴时碎在舌上的鲜与嫩,还未吃厌,先不用换口味。
小孙老板喝上粥时,叶兰英身子一低,从扁担底下绕过,已经往铺子送第一担挑回来的水了。
她步履从容地踩着通往石关小铺的长坡上,回到铺子里倒了水还能停下脚来歇一歇,擦擦汗,然后点点院子里的十几二十个人,想着也不过如此。
待她送到第五趟还是第六趟时,情况就变得有点不同了。这院子里的人多得她挤都挤不过去了,嘴上不住地喊:“让让,让让啊,别洒你们身上。”
她送到李江梅身旁,见水缸只剩了一半的水时,加快了脚步,想着自己一定要先一步把水缸里的水填满。
挑到第十趟左右,与叶兰英设想的背道而驰的地方来了。她这次回来,水缸是空的,李江梅刚把最后一瓢打走,她这两桶水,是填这底儿的。
这下叶兰英急了,抓着桶就跑,装完了,也小跑着回来。
即使这样,两趟之后,没水用的李江梅还是站在了石关小铺门口的坡上,喊:“阿英,没水了,快把水挑来!”
叶兰英脚底都要生出火来了。
人很多,汆烫打粥的覃婆子不慌,手上稳扎稳打,问清楚了食客的口味,再把粥打给他。
只一个,当她打到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儿时,这个人冲她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奶”,一直专注手头事儿的覃婆子骤然乐了,把勺子放下,手越过放粥的木桌,拉住了壮小伙儿的手问:“小东啊,你怎么在这儿?”
话应刚落,韦东身后又冒出三声“阿奶”,分别是韦东的媳妇,徐芳华;韦东的弟弟,韦西;以及韦西的夫郎,文定。
这四个人去邻县打短工了,上个月就去了,今天才回。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石关小铺里开了一个吃食摊子,就是想着下船顺道来看看。结果才出甲板,就被一群人挤了,他们用走的,这群人是用跑的,把他们吓了一跳,以为六横街上出了什么事儿。
没想到来自家铺子门前一看,人都跑这儿来了!
见到来招呼的韦阿爷,他们才知道,他们不在的这段时日,村里来了一个极擅厨事,性子又温和的小哥儿,切的豆腐那叫一个好看,还带着村里人做起了吃食生意,生意好得不像话。
为给覃阿奶一个惊喜,四个人是排着队到她跟前的,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四碗热气腾腾的粥摆在桌上,韦东、韦西领着自己的媳妇夫郎端起时,都和正在切肉的罗映打了声招呼,得到对方的点头应答后,找了个角落吃。
一碗热粥下肚,身子活过来了,对比他们打短工那几日吃的,真是猪食。
铺子里这么忙,韦东、韦西喝完粥也不敢歇着,跑过来问阿奶:“阿奶,需要我们做什么?”
覃婆子推着兄弟俩的胳膊往外头走,急声:“救你兰英婶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