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像潮水,一浪一浪侵袭。
他甚至没有办法掀开眼皮,扭头扭到一半,视野中只出现女孩一双腿,就已经眼前蒙了一片黑纱。
右眼那块的黑,撑起眼皮的义眼片,无时无刻提醒江予安。
他是个残废。
心间一抽,伴随着困意,又痛又清醒。
太阳穴突突跳起来,江予安无力阖上眼眸。
还好用了巴喷丁。
要不然右腿残肢跳起来,不知道得把小公主吓成什么样。
到时一片混乱,可没人有功夫哄小公主了。
干脆不给小公主看,还省事。
婉兮是不觉得江予安省事。
上车起,男人就摆一张臭脸,跟她拒绝交流。
车子驶过婉园大门,婉兮也没能等到他一句话。
无奈,婉兮深深吸一口气:“江先生,我们是……各睡各的房间?”
女孩脸皮薄,才说几个字,白面皮上面附了一层薄红,贝齿碾过唇瓣,看上去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可她小鹿眼勇敢停男人身上,不挪开,等待一个回答。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让这铡(zha,第四声)刀早点掉下来的好。
没声音。
女孩眉头一皱,又松开,可不能搞出抬头纹来。
转头,路灯淡黄光辉洒在男人精致侧脸,他骨相优越,眼窝深邃。
睫羽翘起,江予安苍白脸上罕见有些暖。
这样看,他不像堕入凡间的邪神,倒好似那九重天上的神明。
神明睡着了,静悄悄。
婉兮认命了。
下车,麻木走到粉房间,抱起小蓝心露露,梦游到男人房间,敲门。
是小周助理有些尴尬的脸:“夫人,您回自己房间就好,安爷他……目前不需要您陪。”
噢。
他不需要陪。
哈哈。
他不需要她陪!
太好了,晚上一个人独占一张床,抱着小蓝心露露,可以美美睡觉去了。
这个夜晚对江予安而言不太美。
没有用安眠药,他几乎睡不着。
果然,夜半,被右腿那残肢一弄,惊醒,心悸。
已经是他身体雷打不动的惯例。
麻木起身,手肘撑在右侧,开床头柜,摸安眠药,抖抖索索倒几颗,黑暗中混唾液咽下。
男人喉结滚动,几乎是无声溢出一声笑。
小公主知道晚上不需要跟他睡一张床,估计很开心吧。
开心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尤其是第二天清晨,婉兮美美化妆下周吃饭,听小周宣布。
晚上江予安回老家,她要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