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二十分。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两点半。长野看着手机屏幕,那声【好】还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长野没有再等,像刚刚觉得蠢的人并非自己一样转身拦了辆的士,报出那个地址,长野觉得这样很漂亮。
那条昏暗的巷子白天看起来更加破败。长野几乎是跑着穿过,踩进泥泞的水坑也浑然不觉,几只流浪猫蹲在墙角,用蓝幽幽的眼睛看她。
【川圆?】凭印象长野找到了川圆的门户。
她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长野贴在门上听,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开始隔几分钟敲一次。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轻,怕吵到邻居,又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十分钟,二十分钟…手指关节开始红,她也不停。
天彻底暗下来时,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川圆站在门后,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穿着米白色睡衣,冷汗已经濡湿了衣领,头乱糟糟的披着,不复平时的柔顺光滑,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那双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瞳孔却还是那么黑,像没有月亮的夜空。
【长野小姐…】
声音气若游丝,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长野还没来得及开口,川圆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川圆就这样倒在她怀里,额头贴上她的颈窝。长野的手臂收紧,感受那具身体,像一捆干枯的柴,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川圆?川圆!】
长野轻轻拍抚着川圆的背,但没得到回应。
于是长野抱着她,站在那间狭小公寓的门口闻到甜杏的味道。
她把川圆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川圆的呼吸很浅,很急,嘴唇微微张着,偶尔出含糊的呓语。
她轻轻叫着哥哥,长野便握紧她的手【我在这儿。】
川圆没有醒,只是眉头皱了皱,又沉沉睡去。
长野打开goog1emaps找到离这儿最近的药局,买了药,买了体温计,买了食材,虽然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出什么能吃的东西。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
长野踩着泥路,深一脚浅一脚,购物袋勒得手指红。
收拾妥当后,川圆一如长野刚刚出门时的姿势仍在睡,长野得以有机会认真打量起间屋子。
很小。真的很小。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画架,几乎就占满了全部空间。
墙上贴着几幅写,窗台上摆着几小盆盆栽,肉芽还包在枝叶中。
窗帘是那种最便宜的遮光布,洗得白,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画架上的画还没有完成,没有拥有好视力的长野凑过去看。
是海,京都傍晚的海,长野认的出这片海滩,她和佑、宇田曾一起去过,在她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里。
画中火烧云从海平面蔓延到天际,沙滩上站着一个人,背影修长,长裙被吹起一角,金色的丝融进云层。
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那幅画。笔触略显稚嫩,有些地方的颜料涂得不够均匀,但那种光,那种从背影透出来的光,像是真的会再闪光。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是……
长野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五年前京都的夏天。
佑有个妹妹,那个小女孩话很少,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穿着千鸟格的百褶裙,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那天傍晚,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