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情有些郁闷,这边的天气比他们那儿还要热。
才出门一会儿,后背的衣服就湿了大片。
“让开让开让开!”
一辆堆得小山似的手推车贴着他的胳膊擦过去,车上的尼龙袋子摞得比人还高,摇摇欲坠。
推车的精瘦男人光着膀子,肩上搭条黄的毛巾,浑身的汗淌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建树机灵的往旁边一躲,脸上不由露出笑,找到地方了。
空气里弥漫着新衣服独有的刺鼻气味,还有路边阴沟返上来的潮腐气。
路两边的铺子一家紧挨着一家,门口都支着长长的竹竿,竿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衣服。
有些样式他从来没见过——领子开得低低的,袖子像喇叭花似的敞着,还有印着洋文的t恤,那字母弯弯绕绕,一个也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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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满竹竿的衣服就哗啦啦地响,像无数面旗子在招展,又像有无数只手在朝他招摇:来啊,来啊。
林建树进来后,眼睛就没有闲下来过,直到走到一家卖男士衬衫的摊子附近。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个平头,脖子上搭条毛巾,正跟一个外地口音的中年人谈价。
“这件多少钱?”中年男人指着一件灰格衬衫。
“批十四,拿得多十二。”
中年男人翻来覆去地看领子、看袖口、看扣眼,嘴里嘟囔着什么。
平头男人也不急,毛巾往脸上抹一把,眼睛往旁边瞅,瞅见有人在看,就招呼一声:“随便看看啊,都是新到的货。”
林建树就站在几步外,没有走近,眼睛从中年男人身上挪开,落到旁边一堆没拆封的蛇皮袋上。
袋子是半敞着,露出里面的衣服角——也是灰格的,看上去跟挂着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又看了看挂着的那些,领子挺括,折痕新鲜,熨过的。
越往里走,人越挤,两边摊子也越密。
刚才街口的那些还算齐整,到了这儿,简直像钻进了蜂窝——棚子搭得低低的,塑料布从这头扯到那头,日头晒不透,闷得人昏。
空气里那股子布匹味儿更浓了,还混着人身上的汗味儿,脚底下的潮气。
林建树的眼睛就没有停下来过。
左边,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正跟人争执。
那女的穿件粉红色的确良裙子,领口别着个亮晶晶的胸针,嗓门又尖又利:“七块五?我拿货都拿不到这个价!你去,你去别家问,同样的料子,少八块我给你贴!”
说着话,手底下的动作没停,唰地抖开一件碎花衬衫,拎着领子在人眼前晃。
那布料软塌塌的,垂下来像水似的。
林建树多看了一眼。
不是看那女的,是看那料子。
软,滑,垂,颜色印得也鲜。他没吭声,心里记着。
右边,几个男人蹲在地上抽烟,守着两三只大麻袋。
麻袋口敞着,露出里头一卷卷的布料,还有半成品的衣裳,林建树不由多看了几眼。
有人过来问价,蹲着的人也不站起来,仰着头,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报个数,眼皮都不抬一下。
问价的弯腰翻翻,捻捻料子,摇摇头走了。
蹲着的人也不留,继续抽烟,眼睛眯着,不知在看什么。
接连好几天,林建树早上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每天回来时都是一身的汗臭味。
但这些天他也没白跑,前两天他一直在市场打转,第一天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看别人是怎么讲价的,又观察哪几家的生意最好。
等到了第二天他就开始学着那些来进货的小贩,上手摸料子跟档口老板讲价,一天下来嘴巴都说得哑了。
等到了第三天,他没有再去档口看货,反而逛起了街还去了百货商场。
看到一些眼熟的衣服,就进去问价格,不是没收到冷眼,可他满心思都在衣服上,压根不在乎那些人的冷眼。
这么逛下来,林建树现了一个问题。
百货商场里的一些大的服装店,或者是街上的装修得比较好的服装店,他们店里的衣服他压根没有在档口见过。
那些店挂出来的衣服,样子不一样——领子开得别致些,扣子也不是那种普通的白塑料的,有的还用了个什么商标,花花绿绿地缝在袖口上。
夜里,林建树躺在床上,吐了口浑气,仰头看着破旧的天花板,那几家店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晃。
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他打听到那些衣服都是直接工厂供货的,打算明天去服装厂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