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狼狈至此,眉宇间仍藏着一股不服输的桀骜。
苏青衣微微一怔,随即无奈摇头,低声喃喃“夜红鱼……你这又是招惹了哪路神仙?”
风雪愈紧,呼啸风声里,似夹杂几缕不属于冬夜的凄厉。
苏青衣提着那盏兰草宫灯,目光并未在夜红鱼身上久留,而是越过昏迷的紫衣女子,投向漆黑深邃的巷口。
那里,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随飞雪逼近,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杀意,搅乱了听雨阁门前这一方净土的清宁。
“锦儿,关门。”苏青衣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不带半分烟火气。
她不急去扶地上夜红鱼,反倒一步跨出门槛,素手轻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内劲,将身后厚重木门缓缓合上。
门缝闭合刹那,一室暖香与安逸被彻底隔绝,只余下她一人、一灯,傲立漫天风雪之中。
巷口黑暗里,缓缓走出三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
脚步极轻,踏雪无声,手中长刀在微茫雪光下泛着森寒蓝光。
这绝非寻常江湖仇杀,那整齐划一的步伐与沉稳内敛的气息,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苏青衣微微蹙眉——夜红鱼此番惹上的麻烦,远比想象中棘手。
“听雨阁从不涉江湖恩怨,诸位若是识趣,便请回吧。”苏青衣将宫灯挂在一旁石狮子上,灯火在风中剧烈摇晃,映得她清丽容颜忽明忽暗。
语气平淡,似在谈论今夜风雪,而非面对三名持刀杀手。
为蓑衣人并不答话,只冷冷瞥一眼台阶上的夜红鱼,手中长刀猛地一震,刀身嗡鸣,震落刀背积雪。
下一瞬,三人身形暴起,如雪夜捕食苍鹰,分左中右三路朝苏青衣扑杀而来。
刀势凌厉,封死她所有退路,显然打算连这挡路女子一并斩杀。
苏青衣轻叹一声,似惋惜这好雪景被煞气玷污。
她足尖轻点,身形竟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堪堪避开致命三刀。
与此同时皓腕翻转,袖中滑出一柄油纸伞——伞面非寻常纸料,乃天蚕丝混韧竹织就,伞骨莹润如玉,夜色中泛着淡淡柔光。
“铮——”一声清越脆响,油纸伞猛然撑开,伞面旋转间,竟将漫天飞雪卷入其中,化作一道白色旋风。
三柄长刀劈砍在伞面,如砍在滑腻坚冰之上,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持刀者身形亦不由得一滞。
借这一瞬空隙,苏青衣变守为攻。
她身形半旋,油纸伞化作利剑,伞尖直点中路死士咽喉。
这一招名为“梅花三弄”,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有听雨阁独门内劲“听潮诀”。
那蓑衣人大惊,急挥刀格挡,却觉一股阴柔至极劲力顺刀身钻入经脉,右臂瞬间麻木,长刀脱手飞出。
其余二人见状非但不退,反倒激起凶性,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刀光如练,直取苏青衣下盘。
苏青衣神色不变,身形腾空而起,青裙在空中绽放如莲。
她脚尖在两柄刀刃上轻轻一点,借力再度拔高,整个人如凌波仙子,于风雪中翩然起舞。
半空中,苏青衣手中油纸伞骤然合拢,化作一根短棍。
她倒转身形,伞柄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敲击左侧死士肩井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那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瘫软,跪倒雪地之中。
仅剩一名杀手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他从未想过,这看似柔弱的听雨阁主,武功竟高深至此。
他萌生退意,身形暴退,欲遁入黑暗。
然而苏青衣岂会给他逃脱之机——既已动手,便不能留活口,否则听雨阁日后永无宁日。
“既然来了,便留下赏雪吧。”苏青衣清冷之声在风雪中回荡。
她素手轻扬,数枚晶莹冰针自指尖射出——那是她以内力凝结周遭雪水而成,无影无形,专破护体真气。
那杀手刚退出丈许,便觉背心一凉,几处大穴已被冰针贯穿,身躯僵直倒地,再无声息。
战斗结束得极快,快到石狮子上那盏宫灯都未曾熄灭。
苏青衣收起油纸伞,轻轻抖落伞面残雪。
她立在雪地中央,周遭横卧三具生死不知的躯体,而那一袭青衫,竟未沾半点血污。
风雪依旧,很快将地上狼藉覆盖,仿佛什么都未曾生。
苏青衣并未急着回屋,自袖中取出一瓶化尸粉,洒在三具尸身伤口处。
滋滋声响伴随青烟升起,片刻之后,躯体便化作一滩血水,渗入泥土。
她又用脚尖拨新雪覆盖其上,确信无迹可寻,才转身走向台阶。
夜红鱼仍昏死在阶上,眉头紧锁,似在梦中亦承受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