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楼虽是风月场所,却在江湖中消息最为灵通。
夜红鱼身为楼主,对朝廷与江湖关系,自是比旁人了解更多。
“我且问你一事。”苏青衣转身看向夜红鱼,目光中带几分探究,“你此番被‘影’追杀,究竟是因为什么?以你千金楼势力,理应不至于如此狼狈才对。”
夜红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她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我……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什么人?”
“一位……来自京城的贵人。”夜红鱼苦笑一声,“他向我索要一样东西,我未曾答应。于是……便有了今夜之事。”
苏青衣眉头微皱。
京城来的贵人,能够调动“影”组织人手,身份必然非同小可。
她正欲追问那“东西”究竟为何物,夜红鱼却忽然抬头,直视她双眼
“苏阁主,我知道你在寻找师姐。但我必须提醒你,师姐的事……远比你想象复杂得多。若你继续追查下去,只怕……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苏青衣心中一震。今夜已是第二次有人对她说出类似话语。先是“影”之脑,如今又是夜红鱼。两人分明都知道些什么。
“你究竟知道多少?”苏青衣逼近一步,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我师姐究竟在何处?她又究竟……做了什么事?”
夜红鱼避开苏青衣灼灼目光,轻叹一声“我所知,并不比你多多少。只是……”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你师姐曾独自来过千金楼,向我打听一些……关于先帝的事情。”
“先帝?”苏青衣愕然。先帝驾崩已近二十年,在位期间大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史称“景和之治”。师姐为何会打听一位已故帝王之事?
“我只知道这些。”夜红鱼摇头,“你师姐打听的那些事,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她离开时神色,极是凝重,仿佛……仿佛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青衣沉默。师姐、先帝、朝廷、“影”组织……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线索,却隐隐交织,指向一个她尚未察觉的真相。
“罢了,你且好生休养。”苏青衣压下心中纷乱思绪,起身道,“待你伤势痊愈,再作打算不迟。”
夜红鱼点头,欲言又止,终是未再多言。
苏青衣转身离去,步履间带着几分沉重。
她知道,自己已卷入一场巨大旋涡,而旋涡中心,或许正是她苦寻多时的师姐。
走出暖阁,苏青衣并未回房休息,而是径直来到后山竹林。这里是听雨阁最幽静之所,也是她平日练功静心之地。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石亭。
亭中石桌上,摆放一壶尚未饮尽清茶,那是数日前她与锦儿品茗所留。
苏青衣在石凳坐下,目光穿过层层翠竹,望向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出清冷而坚毅的轮廓。
这一夜经历,对她而言无异一记重锤,将原本平静心湖搅得波澜四起。
然而苏青衣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她都必须走下去。
“师姐……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找到你。”苏青衣轻声呢喃,眸中透出一丝坚定光芒,“这天下纵有再多阴谋与秘密,也阻挡不了我。”
竹叶沙沙作响,晨风拂过她衣袂。苏青衣闭上双眼,开始运功调息,将体内因连夜奔波而略显紊乱的内力重新归于平稳。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大晋王朝,立国已逾百年。
太祖皇帝以武定天下,立国之初便定下“以武立国、以文治国”方针。
武将镇守边疆,文臣治理内政,双方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然武学一道,自古便有正邪之分,更有无数散落民间江湖门派。
太祖深谙武林中人桀骜不驯,若强行压制,必生乱象,故而立下“江湖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祖训,给予江湖人一定自由。
这一政策延续百年,虽偶有摩擦,却总体相安无事。
朝廷管朝廷事,江湖管江湖事,双方各有默契。
然自先帝驾崩、今上登基以来,这份默契却渐生裂痕。
今上即位之初,励精图治,颇有明君之象。
然随着年岁渐长,性情日趋暴戾,又因膝下皇子众多,储位之争日益激烈,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各皇子为争夺储位,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
而江湖,便成了他们培植私人势力的最佳土壤。
“影”组织,便是在这一背景下应运而生。
据传,“影”背后是当今太子一党。
太子虽为嫡长子,却并不受今上宠爱,储位岌岌可危。
为巩固自身地位,太子秘密组建“影”,专司刺探情报、铲除异己。
而江湖中人,因其武功高强、行事隐秘,自然成了“影”招揽主要对象。
听雨阁,不幸便成了这场皇室争斗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