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惊得醒来,对上亮堂的山洞,还有被光照得柔和的颌角。
“别动,”半抱着他的主人温声说,“正给你疗伤。”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上筋脉,缓解了寒气带来的痛苦。
小孩眯眼。
这人……极品火灵力。
眼前闪过无数纷飞的火星,冥川深处,玉影飞落,长剑斩下,噬灵残魂破空长啸,响破幽谷,余下一地破碎的败局。
那人已经累得睡着了,小孩钻出那个温暖到足以留恋的怀抱,几乎是逃出了山洞。
风雪刮过耳畔,呜呜咆哮,像极了无数同族在尖叫撕扯、控诉谩骂,嘲笑他寄人篱下、竟心向正道。
头顶是阴沉沉的天光,前头是空荡荡的漆黑。
悬崖凌冽,只要跳下去,那些个排挤嘲笑、族仇旧恨,都将全部归于地底。
总归他活着是祸害一个,与其孤零零的苟活,不如一了百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念起,更不用担心谁会不舍。
浑身新伤旧伤,疼得他撕心裂肺,疼得他终于脱力,整个人向前倒去。
突然腰间被一双手臂圈紧,小孩猛地睁眼,整个人被往后带,就着身后肉垫倒在雪坑里,狼狈至极。
他被扶起来时,还是懵的,耳边是喋喋不休的数落。
“命只有一条,掉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年轻,何必作贱自己呢……”
陆修云说得口干舌燥,见这孩子没反应,声音放轻下来,小心翼翼:“你以后日子还长,先把身子养好,成吗?”
“你会走吗?”
陆修云突然一愣,这是自打他们相遇以来,小孩说的第一句话。
他没来得及理清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下意识回:“不会啊。”
毕竟来了这无望崖,归期无望,反正他可能也出不去,还不如在这一起做个伴。
接下来让陆修云惊讶的是,这孩子竟然笑了。
尽管只有很小的瞬间。
之后,两人的距离不再是不远不近的五步。
小孩隔着两步之近,轻快地跟在一个傻子后头。
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头,会为他这个祸害担心,还不多个累赘、愿意舍身救他命,可不就是个傻子嘛。
尽管这个傻子,曾参与了他人生最动荡的一次转折。
也许,是落得一个凄惨境地的缘故,他想,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旧债,以后再说吧。
反正他跟定的人,注定是跑不了的。
于是,后面的日子里,穿衣、喂食、饮水、养伤……陆修云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小孩。
从初时怕生的小心翼翼,到哭泣时笨手笨脚的安慰。
难过时绞尽脑汁地逗他笑。
生病睡不安稳时边轻拍背边哄。
一靠近悬崖就赶紧手忙脚乱地箍着不让他前行,生怕他再有个轻生念头。
傅尘寒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两步之隔,逐渐成了肆无忌惮的主动。
而那时的陆修云,许是被无望崖的寒风给冻傻了。
对原主封印冥川之举、对他俩中间隔着的仇啊恨啊,都未曾考虑到。
他只是想着,大反派又怎样,黑化值高又如何。
一群被世俗蒙蔽的混蛋把一个孩子逼到绝境,谁不会黑化?
何况傅尘寒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好好养着,对他好,顺着他,那孩子总不会废的。
哪成想——
他一心善待徒弟。
徒弟却想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