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哗然四起。
“那公子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难不成字还能是假的?”
“这……这也太荒谬了吧,字怎么作假?”
“你……你别信口雌黄。”炮灰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举着卷轴的手开始有后退之意。
不想眼前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绣花枕头竟比他抢先一步扯过卷轴。
“诸位看。”陆修云几个转圈躲开来抢卷轴的手,移步将其展现给每一个围观的人。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天呐,这哪是废除芋蓉糯花糕的新规,分明是对斋心铺上供帝仙宫的糕点要求。”
“就改了几个字,他丫竟然还成了新规,我呸!”
“你你……”炮灰脸连同御法宗众弟子拔出剑,怒道,“你竟敢使障眼法,就不怕帝仙宫怪罪?”
说着他朝众人喊:“刚刚大家可都看见了,这人从上面撒了粉下来,鬼知道是不是什么欺诈之术,可切莫相信他的三言两语!”
“障眼法?”陆修云转过来,笑眯眯收起卷轴,“那要不,我们请玄律司从堂作证,看看是你的障眼法还是我的障眼法。”
玄律司是帝仙宫派下来,专司新规整合与秩序维持,是最得九州信服的一司。
“对啊,”有百姓反应过来,附和,“找玄律司看看不就知道了。”
炮灰脸突然笑出了声:“如今卷轴在你手,谁知道你会动什么手脚,这些年看我们御法宗不爽的多了,找茬的一堆,你又是哪一家派来的?”
陆修云蹙眉。
这人在狗吠什么?
而且话题转的……倒是把话过一下脑子吧啊喂。
同为炮灰,简直不在一个段位,没劲。
陆修云不禁摇头,这动作落在对面却成了挑衅。
炮灰脸冷笑一声,拔剑就朝前砍去。
凌厉的剑风刺破空气,陆修云侧身一个闪躲,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
哔哔不过就动手,这是六宗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容他多想,又几道剑气迎面而来。
陆修云轻飘飘几个躲闪,余光瞥过匆匆下楼的掌柜和从旁赶来帮忙的斋心铺小厮。
还有数十个百姓被剑气吓得抱头乱窜。
不能在这里打。
后退躲闪间,陆修云将门口慌乱的人群引到两边,掌中结印布下一道结界后,纵身一跃出了斋心铺,门口自觉不对劲的百姓早早退远。
跟出来的炮灰脸眼尖,一眼看出其中不对,冷哼:“我道是多厉害的人呢,原来只是个会点猫脚功夫的金丹花瓶。”
“师弟们,都给我上,将此子拿下!”
御法宗弟子呼啦呼啦围上来,场面乱作一团。
哪知一炷香下来,所有弟子累得气喘吁吁,那人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矜贵帷帽稳稳戴在头上。
陆修云抖抖衣袖,心道,大家都是金丹,叫个什么劲,这些人脑子果真不好使。
觉得无趣,又念着芋蓉糯花糕还没拿,陆修云转身便想回斋心铺。
忽而人群中传来惊呼,陆修云停住脚步,视线微移,见到眼前一幕,刹那间瞳孔骤缩。
*
斋心铺对面隔了数条街的高楼,最高处有双深邃眼睛正俯瞰下面大堂一切。
“打听——”毛茸茸的红妖兽披着件宽袍,踉跄攀上楼,“诶、诶打听到了,御法宗的确有豢养灵宠的习俗,基本人手一只。”
“昨夜老夫深入御法宗内部,听到他们这次对斋心铺关停一事势在必得,说是搭上了帝仙宫的桥——切,谁信啊,帝仙宫是眼瞎了才瞧得上他们。”
“说人话。”
“老夫是妖,说不了人话……咳咳那个,他们今日计划拿假的卷轴来闹事,且必要时,御法宗大弟子乌木蔺会亲自出手,外头传他的灵宠是一只灵鹿,但老夫偷摸瞧过,那就是一只血角鹿兽,正儿八经的妖荒子民。”
符睿英顺势趴在栏杆后,贱兮兮笑道:“咋滴,不去救你家师尊?那血角鹿兽可不好掌控。”
负手而立的人没说话,幽深无光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下头混乱的场面。
斋心铺高悬的幌子顶,乌木蔺正用那双三角眼死死盯住被帏帽遮容之人,两手皆搭在手里的芥子袋上。
袋口处,血色鹿角探出,兽嘴缓缓张开利齿,俯身直冲大道中央自以为安全且毫无防备的人。
傅尘寒死死盯着那道离危险越来越近的身影,血丝几乎要溢出眼眶。
一个封尘已久的念头再次浮上来,引得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啃噬着他的理智。
只要他将人带走,关起来,那陆修云从此以后就只是他的陆修云,而不是望月宗的、各大门派口能随便妄言的、世人口中曾高捧的、人人都可以觊觎的陆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