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如此。”
郁沅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心一横,牙酸地媚道:“侯爷在外行军打仗劳苦功高,妾……妾身想亲手为夫君庖厨。”
声音带着点细雨绵绵的柔糯,如同一小块冰糖般化在耳边,甜沁入肺腑。
魏持钧掀开薄薄的眼皮睨了他一眼,只见这只灰头土脸的小肥兔将脑袋垂得很低,睫羽轻轻颤动,露出一小寸滚烫发红的耳朵尖,看起来倒真像一副袒露真心羞怯到无地自容的模样。
魏持钧在心底冷笑,这副姿态骗骗旁人倒还可以,他天性多疑冷漠,郁沅越是曲意逢迎,他便越是觉得别有用心。
此女虽其貌不扬,却极擅用媚术拿捏人心。倒是他小瞧了她。
望着郁沅因紧张微微湿润的双眸,魏持钧却愈发笃定郁沅并非看上去那般纯良简单,并暗暗思忖着郁达辛与郁沅互通有无的可能性。
“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你不必如此,过几日回门,郁大人还要以为侯府苛待了你。”
他才不会管我的死活。郁沅咬咬唇,深知魏持钧的顾忌,既然决心勤勤恳恳抱大腿苟命,郁沅当下便温驯地嗫嚅道:“我既已嫁给侯爷,便是侯爷的妻,是侯府的人,我做这些,与旁人无关,只是想让侯爷舒心。”
“你倒醒觉。”
“托侯爷的福。”
魏持钧略一抬下巴,淡淡吩咐:“放下吧。”
郁沅悄悄舒了口气,将食盒内的菜端上桌,终究是过了这第一关。
“侯爷,我该去为婆母奉茶了。”郁沅着急脱身,垂着眸恭恭敬敬道。
新妇大婚翌日清晨为公婆奉茶听训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稍有差池便会落得个不孝不悌的恶名,郁沅虽不怎么在意这些可笑的名节,可俗话说多个香炉多个鬼,郁沅初来乍到还是以循规蹈矩为上,无意横生枝节。
沉璧随着郁沅前往寒松堂,沿途将昨夜打听到的府中底细事无巨细地说与郁沅听。
“寒松堂里住着的那位并非侯爷生身母亲,老侯夫人生完侯爷幼弟,也就是三少爷魏晗昱后难产过身,老侯爷思妻心切旧伤复发,在临终前立下一道遗嘱,将寒松堂的惠夫人从偏房扶了正,这些年来惠夫人执掌中馈,京中皆传她阃范懿德,为德门贤母呢。”
郁沅笑了笑,原先还有些忐忑,闻言心头绷紧的弦蓦地松了一半,雪白的面纱下影绰飘出清润的声音:“能传出这样好的名声,大抵是个和善的人。”
沉璧不置可否,只小声提醒道:“这些也只是传言,夫人万不可掉以轻心。”
日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洒了满地流光溢彩,主仆二人脚程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郁沅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他一面执着巾帕小心试去,郁闷地盯着帕上的黄粉皱眉,一面不忘安抚沉璧。
“放心,为着这和善的名声,咱们今日也必然会安然无恙。”
沉璧点点头,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不过据奴婢所知,侯爷同他这位名义上的嫡母并不亲厚,倒是三少爷自幼养在惠夫人膝下,传闻说惠夫人待他比待自己的亲儿子还要上心,什么吃的用的都先紧着三少爷来,三少爷也护她护得紧,还因着这个跟侯爷生了龃龉,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埙篪不调,日子一长,便形同陌路。”
郁沅心中有了分明。高门大户兄弟阋墙不是什么稀奇之事,郁沅当务之急是为明哲保身,没工夫管旁人的闲事,他听了一耳朵,油锅里滚过也不沾,自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主仆二人且行且谈,又走了约摸半柱香的路,寒松堂的牌匾跃然眼前。
惠夫人的贴身婆子臧妈妈将郁沅迎入大门,堂中早有人在候。
坐于上首的妇人身着苏芳色八宝纹竖领长袄,搭鸦青如意纹马面裙,头面耳饰皆朴素大方,却不显得单调。妇人面若银盘,眉似柳梢,一对杏眼微微弯起,保养得宜的脸上端着温和的笑,倒显得非常和蔼近人。此人正是惠夫人惠尔蓉。
一侧檀木镶理石扶手椅上坐满了人,为老侯爷一母同胞的二弟,二房魏德峰一家,婶娘汪佩云怀里抱着的稚子名唤登登,正是他们的独子魏永安所出。魏永安携妻坐于下首,听见动静,下意识扭头朝门边望去。
魏永安二十出头,是京中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平日仗着侯府的势力作威作福,泡在秦楼楚馆倚翠偎红,狎妓偷香,已成了家常便饭。
魏永安遥遥见一覆面美人婀娜款步,分明端得贞淑持矩,那截不盈一握的窄腰却天生如水蛇般袅袅亭亭,行走时摇曳生姿,云裾霞佩,翩翩楚楚宛若仙人。
魏永安舔舔唇,淫邪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舔舐着堂嫂玲珑有致的玉体,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原先只听闻堂哥娶了个小村姑做侯夫人,却不曾想这清汤寡水的山野村妇倒别有一番销魂滋味。
“儿媳来迟,还请婆母责罚。”郁沅盈盈一跪,低眉顺眼的模样瞧起来恭敬至极。
“狐媚。”
魏永安暗自啐了一口,心中邪念顿起,所幸声音不大,并未有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