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居民楼密集,楼与楼之间的路宽刚好只够过两辆小车,两边砖砌的人行道立着许多老树,长得枝繁叶茂又高又粗,叶片枝丫斑驳的树影,绰绰落在车身。
轮胎滚动,车辆驶离停车点缓慢上路。
开了不到十米,途径何芳家楼下,井平突然又轻踩了刹车。
他懒靠着驾驶椅背,看着前方还没离开仍站在风里的男人。
这儿的孤寂冷清和料峭寒意,成了家家户户暖和温馨的参照物。
两人隔着车前玻璃无声对视着,一个只能看清挺拔高大的轮廓,一个神情没在车内微弱的光亮中。
他们互相都看不真切对方的模样,那样模糊、
霍亦琛率先有了反应,迈动腿想要靠近。
井平动动手指,远光灯像狙击枪的瞄准器一样打开,无声警告,阻止了霍亦琛的步伐。
他被刺得闭上双眼,蹙眉别开脸,人却还耗在路中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井平没什么起伏,反而点了根烟气定神闲抽了起来。
他放下车窗,收腮吐雾,将燃了一半的烟夹在指尖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等再回到嘴里的时候,他懒得再浪费时间,目光深沉凝视着那个与他僵持的男人,油门用力踩到底,发动机瞬间爆发出粗粝轰鸣,车头猛地一窜,直直朝着霍亦琛撞去。
井平掐准关头,方向盘利落一打,轮胎车身紧蹭着霍亦琛的身体呼啸而过。
令人惊服的车技,撞散了一颗破碎苦涩的心。
——“送你辆车怎么样?”
——“会开车吗?不会就去驾校考个驾照。”
——“房子,车子,每个跟我的人我都送过。”
曾经的对话如在耳畔。
井平混乱的心稍稍平静,车速放缓,他吐了口气,始终看着前方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后视镜上。
阖家团圆的小年夜,天空再度飘起了雪花。
霍亦琛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透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狼狈脆弱。
他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谁都不要他了。
过年各有各的忙,忙着拜年走亲戚维系工作关系等等。
井平还是老样子跟何芳豪豪一起过,三个人确实不算热闹,但好歹也能彼此陪伴。
生意圈子的那些老总老板们,拜年的电话短信接二连三,井平一一回过去,走得近的还抽时间互相上门,送了点礼品,周到给面。
除了这些认识的,他还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年快乐’。
他只是淡淡瞟了眼,便点了删除。
春节过完,初八开工。
吃喝玩乐的酒局又开始一波接一波的组起来。
井平那几个店都在搞活动,商场的繁荣喧嚣也没褪去,再加上为了减少和某人碰面的机会,他常常用忙打发,当然确实也是忙。
“大忙人啊。”甘江乐呵招呼刚进门的井平坐下,给他倒上一杯酒:“最近又赚不少吧井老板,场子都快结束了你才来。”
“赚什么,瞎忙活,哪像你有钱有闲。”井平接过被霓虹照出琉光的酒水,放到唇边抿了口。
他看了看甘江另一侧空着的位置,又看看其他人身边靠着的莺莺燕燕和陪唱。
他笑着调侃:“怎么了甘少爷,今天转性了?不叫美女作陪?”
甘江嘴角僵了僵,欲盖弥彰的说:“什么转性,我这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井平狐疑睨着他,挑起抹不咋相信的笑。
甘江被他着眼神看得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完了又想到什么,转了话题:“哎,我听他们说,霍亦琛准备把生意往海城做了,他这是想近水楼台?为了追你下血本啊。”
井平笑意敛了敛,酒杯重新送到唇边:“谁说的。”
“都在传,”甘江压低声音又道:“说他最近还跟一个从沪城转过来的书记走得近,估计要搞什么大动作。”
井平没吱声,若有所思。
“豪豪来,到妈妈这里来。”
红砖房楼下的花坛边,何芳蹲在离儿子一米多远的位置,张开手臂逗着他玩儿。
她还是在井平店里挂职财务会计,只是豪豪身体不好,有了孩子之后,她大部分工作都是在家完成,井平也没有要求她必须出勤到店。
今天难得放个假,不怎么忙,就带着小家伙到楼下遛一遛。
豪豪弯眼露出小米牙,白嫩的脸蛋绽放个大大的笑,麻麻麻麻的叫着,踉踉跄跄往妈妈怀里扑。
霍亦琛坐在车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憋燥糅杂成一团。
温柔美丽的妻子,和可爱乖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