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深圳,空气里依旧黏着未散的暑气,但偶尔掠过的一阵风,已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季节更替的微凉。
阳光不再像盛夏时那般毒辣,变得透亮而慷慨,将这座滨海城市的楼宇与街道涂抹得明晃晃的。
这次深圳之行,是丁一提前了大半个月就定下的。
一个颇有名气的户外音乐节邀请她,时间正好在周末。
丁一握着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正在整理沙发的沈心澜:“澜姐,周末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就当短途旅行,顺便……”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软,“顺便去看看我妈?她之前不是总念叨嘛。”
沈心澜手上动作未停,侧过头看向她。之前视频里,丁一妈妈林素言温婉含笑的脸庞和那句带着些微川音的嘱咐犹在耳边。
算起来,从首次的视频见面,到现在已经大半年过去了。期间不是没想过,但她的工作时间规律,丁一的行程又密集,便一直搁置着。
此刻她看着丁一眼底的期待,还有那点藏不住想要将她正式带到母亲面前的雀跃,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好。”她点点头,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周末我陪你去。”
丁一扑过来抱住她,下巴在她肩窝蹭啊蹭:“我就知道澜姐最好了!”
她随即又想起什么,抬起头,捧着沈心澜的脸,认真道:“不过澜姐,你别紧张。我妈那个人,脾气好得不得了,要不然也不能被丁卫平欺负那么多年……而且,她一点儿也不反对我们的事儿。”
沈心澜被她前半句说得有些心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嗔道:“哪有这么说自己妈妈的。”
丁一嘿嘿笑,继续道:“是真的。而且我感觉,我妈可喜欢你了。视频里跟你说话,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亲切呢!”
她这话倒不全是安慰。自从那年高考结束后,丁一便向母亲坦白了自己对沈心澜的迷恋与执着,这些年沈心澜的名字早已在林素言心里留下了深刻而复杂的印记。
沈心澜想起那些视频通话,林素言总是轻声细语,问她在上海是否习惯,叮嘱丁一不要任性……那份自然而然的关切,确实让她时常感到温暖,也减轻了不少“见家长”的惶恐。
此刻听丁一旧事重提,她忍不住调侃:“你那时候才多大?我可没说过喜欢你,你就敢跟你妈说?”
丁一扬起下巴,理直气壮:“你肯定是喜欢我的!不然你怎么会跑呢?”
沈心澜被她说中心事,伸手去拧她的胳膊:“就你什么都知道!”
出发那天,上海的天气也很好。飞机穿过洁白的云层,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
南国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与上海截然不同的,热烈而蓬勃的气息。
丁一因为要提前彩排和配合一些宣传活动,行程排得稍满,沈心澜则悠闲许多,在酒店处理了些工作室的邮件,看看书,等丁一忙完。
正式去见林素言的这天,是个雨后初晴的下午。
一场急雨洗刷了连日的闷热,空气清新湿润,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浸泡过的,格外澄澈的蓝,大朵大朵的白云慵懒地悬浮着。
阳光重新露脸,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和树叶上,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
丁一有个媒体群访,结束后原本计划直接和沈心澜汇合去母亲那里。不巧,活动方临时有个环节需要补拍,打来电话说可能要延迟一个多小时。
听了丁一的话,沈心澜看着手机的地址,语气平静温和:“没关系,工作要紧。我先慢慢逛过去,在你妈妈店附近找个地方坐坐等你。你不用急,路上小心。”
“好!我尽快!”丁一在那边保证。
挂了电话,沈心澜打开导航,朝着那个位于老居民区附近的地址不紧不慢地走去。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榕树,气根垂落,绿意盎然。
雨后的小巷干净湿润,偶尔有电动车铃声响着穿过。
空气里有植物清香、食物香气,还有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的生活气息。
按照导航,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底层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店。
沈心澜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店铺招牌,寻找着丁一说的那家“素言理发”。
同时,她也留意着路边有没有看起来不错的咖啡店或茶室,可以让她安静地等丁一。
她并没有太多“独自面对”林素言的心理准备。原本的计划是两人一起,有丁一在中间调和,场面应该会自然许多。
就在她目光逡巡,快要走到街道中段时,远远地,她看见了那家招牌朴素的“素言理发”。
店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中年女性,身材穿着简单干净的短袖衫和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整齐地挽成一个髻。
她正望着街巷来路的方向。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尽管还没真正见过面,但沈心澜几乎立刻就确定了——那是丁一的妈妈,林素言。
计划突变,她心里掠过一丝忐忑,但很快便被更强大的平静取代。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何况,她对那位在视频里总是温柔含笑,言语间充满善意的阿姨,本身也怀有敬意和好感。
与此同时,林素言的目光也落在了沈心澜身上。街上还有三两个行人,离得也不近,但林素言的视线几乎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正朝这边走来,气质与众不同的高挑女子。
雨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的穿着,身形。
温热的风吹拂着沈心澜微卷的长发,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亚麻质地阔腿长裤,搭配浅鹅黄色的丝质衬衫,衬衫下摆松松地束进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因为潮湿的空气而卷曲得更加明显。
手腕细细的链子随着动作偶尔闪烁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