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隔着无菌手套,用指尖最轻的力道,触碰了一下丁一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一一……”
她开口,声音隔着口罩,哽咽而模糊
“我的一一,一直都很棒,对不对?”
泪水不断滑落,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让自己能说出完整的话。
“你跟澜姐说过的话,从来都没有食言过。你说会好好爱我,会一直陪着我,会让努力家里接受我们……你都做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温柔,“这一次,你答应澜姐会没事的,也一定会做到的,对不对?”
“我知道你现在很辛苦,很疼……身上插着这么多管子,一定很难受。”
她的指尖极轻地拂过丁一手背上输液贴的边缘,仿佛在安抚。
“但是一一,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再坚持一下,闯过这几天……澜姐就在外面,一直守着你,哪里也不去。”
她微微俯身,隔着呼吸面罩,仿佛能将自己的气息和话语传递过去。
“澜姐也答应你,我会振作起来,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好好的等你醒过来。”
她努力的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尽管知道丁一看不见。
“所以,一一,你也答应澜姐,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了几分钟,护士轻轻走过来示意探视时间到了。
沈心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丁一,仿佛要将自己的勇气和力量通过目光灌注给她,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
脱下隔离服,站在走廊里,沈心澜深吸了几口气,抬手用力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转向一直守在旁边的母亲,声音平静了许多:“妈,我回去一趟,换身衣服。”
她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之前那套衣服昨晚被扯坏,又沾满了血迹。
于婉华看着女儿收敛情绪,她想起了女儿醒来时那句平静到可怕的“我为什么还活着”,心有余悸。
“让你哥陪你回去,妈不放心你一个人。”
“妈,我没事了。”
沈心澜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微凉。
“我真的没事了,我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我会好好的,为了丁一,也为了你们。您别担心。”
沈心澜坐进哥哥沈云舟的车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成都冬日的早上,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左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光滑的皮肤。
梦里,就是这里,被锋利的刀刃划开,温热的血液涌出,带走体温和意识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竟然还有一丝残存的诡异的“解脱感”。
那个平行时空里决绝的选择,只有她自己知道。
回到家,客厅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丁一的外套。
沈心澜的目光凝在那件衣服上,仿佛能看到丁一穿着单薄卫衣在冬夜的风中,焦急地狂奔过好几条街,只为找到她。
酸涩的泪意再次汹涌地撞向眼眶,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脆弱的时候,丁一还在等着她。
换了身衣服,回到医院,沈心澜去了住院缴费处。
昨晚情况混乱,丁一紧急抢救,她晕倒,一直还没有缴费。
窗口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后,却告诉她:“丁一的住院账户已经预缴过费用了,余额还很充足。”
沈心澜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