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王愚站在父亲身后,见状对李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恳求地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esp;&esp;李霁心领神会,勉强扯了扯唇角,说:“多谢太傅惦记,皇祖母一切安好,太傅可好?”
&esp;&esp;“好。”王太傅文人出身,说话却很率性,潇洒地往下摆一挥手,“老骨头尚且健在!”
&esp;&esp;“那便好,我回去必当转告皇祖母,请她老人家安心。”李霁看着老人家慈和的眼睛,捧手回礼,“小子李霁。”
&esp;&esp;“我记得,当年为殿下定名的时候,我也在。”王太傅回忆说,“宫里取的都是好字,但娘娘一个都瞧不上,我就提议娘娘自己给殿下取,当时除了这个‘霁’,还取了‘章’和‘绰’,后来娘娘觉得还是霁好,云销雨霁是好兆头,风光霁月是好期盼。对了,”他殷殷地问,“娘娘凤体安好?”
&esp;&esp;现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王太傅的身子出问题了。
&esp;&esp;李霁看着老人的脸上的斑,心中没由来的出现一丝隐痛,耐心地说:“多谢太傅惦记,皇祖母一切安好,托我向您祝寿,太傅松鹤常春。”
&esp;&esp;王太傅笑着说好,连说了三次,红了眼眶,王愚见状连忙向夫人使了个眼色,王夫人上前搀扶公公,带他去见别的人,不再面对李霁。
&esp;&esp;等人走开了,二皇子轻声询问:“太傅的身子?明明瞧着精神头很好。”
&esp;&esp;“各位殿下见笑了。”王愚叹气,“家父身子骨还好,平日也神智清明,就是偶尔会出现记忆断断续续的情况……尤其是说到故人时。当时国丧,家父悲恸昏厥了一场,醒来后的症状比从前还要严重些。”
&esp;&esp;他向李霁捧手,说:“殿下手上的戒指是圣母娘娘的遗物,家父是睹物思人了,请殿下莫要见怪。”
&esp;&esp;李霁伸手摸了摸戒指,“……不见怪。可有请名医来看诊?”
&esp;&esp;“以前戴神医来看过一次,只说是心病,药石罔效,强求不得了。罢了,殿下们快请入席,有事尽管吩咐。”王愚请众人落座,捧手行礼,转身去招待其他宾客了。
&esp;&esp;二皇子暗自感慨,李霁在旁边听着,一顿饭用的食不知味,傍晚走时特意留了一阵,等众人都离开了才向王太傅请辞,只说有空再来陪老人家喝茶赏画。
&esp;&esp;王太傅很高兴,忙说要亲自送李霁出门,李霁忙要拒绝,王愚却说:“殿下就当一道消消食吧。”
&esp;&esp;李霁闻言没再拒绝,与王家父子同行出府。路上老太傅询问他近来读什么书,可做了策论文章,李霁说了两本,说常常写文章,就是写的不好,老太傅便叫他下次将新作的文章拿来,他们可以一块儿探讨。
&esp;&esp;李霁欣然答应,待到了大门口,停步说:“两位请停步,我先告辞了。”
&esp;&esp;“天冷风大,”王太傅看着他,又似隔着他在看别的人,语气温和,“路上慢着些。”
&esp;&esp;李霁“诶”了一声,行了个晚辈礼,又向王愚颔首,转身离去了。
&esp;&esp;他能感觉王太傅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背上,沉甸甸的。
&esp;&esp;改日便是翌日,李霁拿着新作的策论去了王府,打算晚上拿回去给梅易炫耀,他也是能和帝师同席品茗探讨文章的人了!
&esp;&esp;李霁在王府待了一下午,被留下来用了一餐便饭才离开。第二日入宫陪昌安帝下棋时,昌安帝说:“太傅如何?”
&esp;&esp;李霁正在琢磨棋局呢,闻言说:“平时瞧着都还挺好的,神智清明,出口成章,下笔如风,饭量也够,就是每次提起祖母就鬼打墙了,一个问题会重复几次。”
&esp;&esp;王太傅的病症早已有人禀告给昌安帝了,他摩挲着棋子,说:“老人多磋磨,你耐心点吧。”
&esp;&esp;“儿臣会的。”李霁说。
&esp;&esp;期间元三九进来奉茶,他今日不当值,昌安帝看见他便说:“若水怎么了?”
&esp;&esp;元三九奉茶,说:“老毛病。”
&esp;&esp;昌安帝突然抬眼看过来,李霁心里一跳,面上强自镇定,眼皮都没抬一下。
&esp;&esp;“请你的神医朋友去给若水看看?”昌安帝说。
&esp;&esp;李霁这才抬眼,说:“直接叫人去请就是了,颜先生自然会尽力诊治,但结果如何不敢保证。”
&esp;&esp;“这是自然。”昌安帝对元三九说,“叫人去给若水说一下吧,不要讳疾忌医。”
&esp;&esp;元三九“诶”了一声,轻步退下了。
&esp;&esp;夜里,李霁回到鹤邻,楼上有潺潺流水般的琴声。他在楼下洗漱后轻步上楼,琴师坐在榻上,眼睛上蒙着一层白色的药布,手上却有条不紊。
&esp;&esp;李霁在外间溜达,走到那幅挂画前,等梅易停下时才说:“老师真了不起,如鱼得水。”
&esp;&esp;梅易笑着说:“提前适应啊。”
&esp;&esp;李霁想说别说丧气话,我一定会帮你治好眼睛,又因为心虚不敢说,怕梅易察觉,于是扭头指了指那幅画,说:“无名氏是谁啊?”
&esp;&esp;梅易抚弄琴弦,说:“无名氏啊。”
&esp;&esp;“梅易是谁啊?梅易啊。”李霁笑着说。
&esp;&esp;梅易也笑,说:“人家都落款无名氏了,我从哪儿知晓人家姓名?”
&esp;&esp;李霁抱臂靠在花几上,“我以前在江南品过其他无名氏的作品,却没见识过这位无名,之前在京城也没瞧见过,这是孤品吗?”
&esp;&esp;“是吧,反正我这里就这一幅。”梅易说。
&esp;&esp;李霁看着梅易,若有所思,说:“老师这几日可以偷懒了,我在外面偷偷找了位新老师。”
&esp;&esp;梅易轻哼,笑着说:“你也不怕您的锦绣文章把老人家糟践出什么好歹来。”
&esp;&esp;“嘿,您猜怎么着?”李霁得意地说,“王太傅夸我呢,说我写得好——必定有名师指点。”
&esp;&esp;梅易说:“名师是谁,不认识。”
&esp;&esp;李霁说:“姓梅,名易,字若水,号……王八先生!”
&esp;&esp;他说完就跑,但梅易这个限定瞎子比起平日没什么不同,几乎瞬间就下榻追了上来,俯身将他一把扛上肩头走到外窗台上,想把他丢下去。
&esp;&esp;“诶诶诶,有话好好说!”
&esp;&esp;李霁笑着求饶,十分真心没占一分,十足的挑衅,梅易轻笑,真的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