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都记得。曾几何时,李见欢就是这样将病得昏昏沉沉的他抱在怀里哄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前李见欢无意识的这句话,让谢惟很是恍惚。
仿佛一下回到了从前,他们两个关系还很亲近的时候,好像什么也不曾改变。
可等到治愈法术完成,李见欢转醒后,发现自己在谢惟的怀抱里,他当即挣开了谢惟的手臂,从他怀里站了起来。
然后,李见欢没有看谢惟一眼,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转身便朝明昱那边走去。
谢惟静静地望着李见欢一言不发走远的身影,将还维持着拥抱姿势的手臂收回,唇角牵起一个有点苦涩的笑。
是他忘了,他们早就不同路了-
李见欢这边,他刚走到明昱身旁,还没来得及开口,肩便被明昱揽住了。
明昱先是关心了李见欢几句,见李见欢经过谢惟治疗,已经没什么大碍之后,神秘兮兮地放低声音问:
“见欢,你和小惟现在什么关系,你们和好了吗?”
“谁跟你说的我们和好了?”听明昱这么问,李见欢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又嘴硬,没和好的话,你怎么会愿意舍命救他?要真讨厌他,不应该把他扔在那不管不顾吗?”明昱笑着拍了拍李见欢的肩。
“当时一个二个都盯着我呢,我敢不救他们心爱的谢师兄吗?我要是就那么走了,脊梁骨都要被他们戳断吧。”
“反正我是无人在意,就算是为了救谢惟把命赔上了,别人也不会觉得可惜,只会庆幸还好谢师兄救回来了。”李见欢抱着手臂冷笑了一声,语气带刺。
明昱听李见欢这么说,眼中笑意更深,“见欢,你这话糊弄糊弄别人就算了,我你可糊弄不了。”
“你是那种别人想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的人吗?”
“明明一身反骨,最讨厌被别人的要求裹挟着去做什么事,别人想要你怎样你就偏不那样,还要反着干。”
“承认吧,其实你就是对小惟心软了,舍不得看小惟痛苦难受。”
“虽然平时对小惟挺凉薄无情的,但眼看危及性命了,你还是念着师兄弟情谊,心疼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师弟,这才舍命救他。”
“……什么心软,什么心疼?好恶心。”
李见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举止,但也并不是很愿意承认明昱的说法,强撑着冷漠口吻回道:
“我就是突然脑子有病,上赶着倒贴,给人家天之骄子当无私付出的垫脚石,行了吧?”
“其实人家根本看不上也用不着,那么多人喜欢他呢,我就是撇下他不管,也没什么,马上就有人冲上去和他交。合解毒了。”
“是我犯贱,非要多此一举,这么麻烦地给他洗髓。”李见欢的语气充满了自嘲。
听李见欢这么回答,明昱笑而不语。
又在嘴硬了。
明明是对谢惟心软了也死不承认。
明昱无意戳破李见欢,他感受到已经站起身的谢惟时不时朝他们这边投来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扯了扯身边的李见欢。
明昱将声音放得更低,试探性地问:“对了,见欢,小惟他……是喜欢你吗?”
“他中了情毒后,对你……”
明昱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让李见欢如同一只乍然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炸毛,情绪激动地打断了明昱:
“别胡说!那怎么可能?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他的,你不是不知道。”
“见欢你别急眼啊,我就是问问,那他不喜欢你的话,喜欢谁啊?我听说只有心里有很喜欢的人才会被情瘴影响成这样。”明昱又安抚地拍了拍李见欢的肩。
“他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他喜欢谁,我跟他关系很好吗?”李见欢冷哼了一声。
“反正——不可能喜欢我!”
一聊到这个话题,李见欢的情绪分外激动,音量不自觉提高了许多。
周围本就对谢惟强吻了李见欢这件事议论纷纷的同门们听见李见欢高声说这话,不由得纷纷侧目望向李见欢。
李见欢没收声,有意用很高的音量继续为自己澄清:“他只是情毒发作严重,一时认错了人而已,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同门们听李见欢这么说,也纷纷收回了好奇和探询的视线,各自谈论起了别的话题。
谢惟的视线却并没有离开。
听到李见欢当众否认,一副很不希望别人觉得自己喜欢他的模样,谢惟垂下了眼。
然后,他不着痕迹地放出了一只微小的听音灵蝶,飞到李见欢和明昱身边,悄悄听着他们放低声音的谈话。
“可小惟要是真喜欢你呢?方才你昏迷了,他全程都抱着你,可紧张你了。我说把你交给我,让他先好好调息,他都没同意。”
“小惟是个性格温柔的好孩子,如果他真的……见欢,你是怎么想的?”明昱试探着轻声问。
“就是真喜欢我也没用,我对上男人和被男人上都没兴趣,何况他……”
李见欢迟疑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何况什么?他是长得不如你意,还是性格不好了?”明昱看着李见欢的眼睛。
纵使李见欢因为自己在宗门的地位被谢惟取代,对他多有不满,也不得不承认,谢惟的长相和性格确实都无可挑剔。
他想说的其实是,抛开我对他心存芥蒂不说,他还是我亲手养大的,如兄如父的,我要是和他在一起了,那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