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上了年纪的老照片了,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眉宇刚毅,五官英气。
她当下便能猜到这是纪湉的初恋前男友,那个军校的男生。
章矜之本来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当是纪湉念旧,可霎那间,她的脑海抽痛了下,某种若隐若现的记忆阵阵敲击着她的灵魂,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那么,到底是在哪里呢?
是前世,还是今生?
——“矜矜,吃饭了。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话梅排骨,红烧肉,椒盐虾仁,还蒸了螃蟹呢,我帮你剥螃蟹好不好?想不想吃蟹黄拌饭?”
纪湉在厨房里唤她。
“来了!”
章矜之慌忙把照片塞回去,口中应了两声,赶紧回到了餐桌上。
纪湉总是温柔得不含一丝棱角,她会体面地去周全照顾所有人。
章矜之家里的司机每次送章矜之过来,自然都是一直等在外面,等章矜之吃完饭后再把她送回去。
司机是有章起卫给他的餐补的,他可以选择自己从家里带饭或者去附近小餐馆里随便吃点什么。
但纪湉每次都会给章矜之家里的司机也准备一份午餐。
和她们吃的一样,香喷喷的米饭,荤菜,素菜,汤,热水,洗好了的水果,还有干净的碗筷勺子,甚至还有纸巾和牙线。
开饭前,纪湉把司机的午饭放在托盘上端给他,司机郑叔点头一再谢过她,端着饭在外面院子的石桌上用餐。
……她这样的人啊,在所有人心里都是最美好的模样,所有人都希望她好好地活下来,可她还是离开了他们。
和纪湉一起吃过午饭后,章矜之把她和她妈妈带给纪湉的礼物一件件拿给她看,纪湉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温柔看着她,偶尔回应几句,和她聊着天。
她很庆幸她给纪湉带了一只造型精巧的漂亮玻璃花瓶。
刚才章矜之悄悄去让司机郑叔帮她到花店买了一束玫瑰回来,她抱着这束玫瑰去水池边修剪了一番,然后把它们插在了花瓶里,摆在纪湉的客厅茶几上。
她让纪湉去闻了那玫瑰的香气,亲手触摸玫瑰红艳欲滴的娇嫩花瓣。
纪湉有些出神的动容:“矜矜,你怎么想到送我花呢?”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收到别人送来的鲜花了。
章矜之对她说:“我和小姨立花为证,在这束花枯萎之前,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然后为你送上一束新的花,好吗?这样花枯萎的时候,你就不会伤心了。我最舍不得让小姨伤心了。”
纪湉笑了。
章矜之今天心里揣着心事,没在纪湉那里久留,反正她们约好了下次花枯萎前会再见面,所以她下午就早早让司机送她回家了。
她着急去翻她那本记满了前世重要事情的日记本,想在那本日记本里翻找出能刺激她记忆的蛛丝马迹。
——坦白来说,重生还不到一个月的章矜之,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个三十八岁的女人了。
她还是前世的她,她也不全是那个三十八岁的自己。
她不可能永远记得前世的所有事情,重生的时间越长,她也会慢慢地忘掉越多琐碎的事情。
一个重生的、仿佛被上苍眷顾而拥有前世记忆的女人,她以一个三十八岁女人的灵魂回到自己少年时的亲人、同学们面前,更像是一滴注入清水中的浓墨。
最开始,她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们看起来很不一样,而她最特殊。
但这滴墨水总归是会被稀释的。
所以现在章矜之每每想起了前世的什么事情,就会立马记在日记本上。
章起卫和纪凝去上班了,家里的保姆琳姨在午休,别墅里空荡荡的寂静着。
流金般热烈的夏日里,章矜之趴在卧室的书桌上,一边烦躁地翻着那些日记,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回想尽可能多的前世之事。
窗外,梧桐树的密叶碧绿遮日,轻轻摇晃,仿佛是谁在她的窗下注视着她的沉思。
许久之后,章矜之的身体如过电般激烈颤抖了下。
她想起来了。
……
小姨死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的就是她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
只不过,等家人发现纪湉的尸体时,那张照片的大部分都被纪湉的血浸泡的模糊腐烂,只剩下隐约一角的军装肩头,没人看得清照片上男人的模样。
但实际上前世她见过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就在高中时候。
某个周末,她原本正在商场里和朋友一起逛街,忽然被一个见过一面的男人拦住,对方说想请她喝杯咖啡,说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因为先前就见过一面,章矜之便答应了下来,和他在商场一楼的星巴克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