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爷抽了一宿的旱烟,第二天见人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他只淡淡地跟战战兢兢了一宿周老大父子说了一句,“这事不能瞒着”,就把事情的原委没有丝毫隐瞒的告诉了一家人,甚至还通知了村里几户颇有能力的捞尸人家。
所以周毅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辛曲吟道:“不清楚。”
不知道周毅信没信辛曲吟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薛爷失踪了。”
一直注意着外面动静儿的辛曲吟眼皮一颤,薛瞎子骷髅一样吊在树上的惨状仿佛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令她吼头一堵。
她垂下眼皮,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周毅也不是个爱说话的,见辛曲吟沉默,他跟着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脚步声,有细微的交谈声顺着石缝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她受了重伤,不可能跑远。”说话这人边说边咳,有气无力。
“话是这麽说,可是人呢?”另一人抱怨,“可惜只能在通话的时候定位,要不哪有这麽麻烦。”
紧接着又道:“这次也是幸运,正好咱们就在附近,这才能遇上。”
“还是让她跑了。”先头那人语气森冷,“你背上我,再找找看。”
“那水猴子和水蟒……?”
“回来处理。”
交谈声渐行渐远。
巨石洞内,犹疑爬上辛曲吟的胸口。
通话?定位?
是定位她吗?
他们和她不是偶然遇上的?
她摸像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不知道什麽时候被砸碎了,上面出现一道道竖纹,好在还能操作。
她打开通话记录,顺着竖纹的空隙看了看:今天早晨到现在,她只在十点半的时候往外打过一个电话,拨打的对象,是黄良。
黄良……
黑皮鞋的脸划过辛曲吟的脑海,不对,黑皮鞋长得跟黄良一点儿也不一样。
那是黑布鞋?
也不对,黄良不久前刚跟她通过话,黑布鞋的声音跟黄良的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辛曲吟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黑皮鞋的声音,第一次听到他们交谈的时候,她意识还有些模糊,记不太清,刚才这两人交谈的时候,黑皮鞋又声音虚弱,有些失真,其实分辨不太出来,但如果强行把黄良的声音按在黑皮鞋身上的话,似乎又不像按在黑布鞋身上那样违和。
也就是说,黑皮鞋的音色跟黄良是有相似之处的。
可他们的五官却丝毫不同……
还有。
辛曲吟又想起黑皮鞋尖锐的指甲。
不光五官,这人的一切都不太正常,如果他真是黄良,这说明什麽?
如果他不是黄良,黄良的手机号和WX号又为什麽会在他手里?黄良去哪儿了?
手机的幽光映在辛曲吟的脸上,照的她目光阴沉森寒,看得旁边的周毅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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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昂给程煜调整位置的时候,被辛曲吟脱下来扔在地上的衣服里响起手机铃声。
周洋正抚摸黑龙背脊的手一顿,从一堆乱糟糟的衣服里找到正在响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豁嘴妈妈?绰号?
正要按掉,周昂那边突然传来动静儿,“你干嘛?掉下去怎麽办?”
程煜拼命扭动身体,一改之前的漠然,拒不配合周昂的动作。
周昂用尽了全力都没能按住程煜,还没来得及喊周洋帮忙,人就从木板上掉了下来,跟个蛆虫一样朝手机蛄蛹去,看着可怜又可笑。
周昂和周洋哪经历过这种事,之前看见程煜被绑在窗前的时候心里就挺怪异的了,那种感觉,就像他俩是一出绑架案的帮凶一样,还是竭力保持冷漠才没在程煜面前露怯,此时又见这场景,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对视一眼,周洋放在手机挂断键上的手指没按下去,周昂则走到程煜面前蹲下,手张张合合,似乎想解开绑着程煜的绳子,又有些犹豫,显然拿不定主意。
“那个,你想接电话?”半晌,就在程煜快蛄蛹到周洋身前时,周昂开口了。
这半天他跟着程煜一点一点往前挪,看着他那拼尽全力的折腾劲儿心里不由升起一丝不忍。
程煜身子一顿,缓缓点头。
其实手机铃声已经自动停了两次,不过没多久就又响了起来,好像联系不到程煜就会一直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