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hapter20
当分针和时针再次并拢重合在12点,高高悬挂在墙上的时钟再次提醒着每一个世间的人,新的一天再次开始,时间也从不曾为任何人做过停留。
有人说,人就像是一块彩色的玻璃,当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光芒四射。但当黑暗降临的时候,只有那些内在的光,才能释放出更夺目的光芒。
而张玥柠的美丽就属于後者。
经历了世乒赛後的低迷蛰伏,张玥柠在那一年下半年的状态开始大幅度回升,转机出现在当年8月的深圳,一枚姗姗来迟的金牌让她从黑暗里迅速崛起,紧接着她在同年後续的收尾赛事中接连问鼎,如此优异的成绩也印证了程啓锋的那句话:乒坛女王终有一天会圆满归来。
时过境迁,就在欧洲各大媒体还在大肆报道中国女乒的大旗可能将由“新人王”扛起时,谁承想几站公开赛果断又霸气的收官,让原本已被迫扎进泥土里的张玥柠枯木逢春。
11月的浪漫的法国图卢兹,一座永不日落的玫瑰之城,张玥柠在这里4:2再胜吴娜,玫瑰城的“冰玫瑰”头顶桂冠,加冕成功,眼中依旧带着无人可觊觎的眼神,穿透世俗所有的动荡,最终在国际乒坛上演了一出“王者归来”的完美戏码。
只是外界再不会有人知道,从世乒赛结束後的那段日子直到8月公开赛的首次夺冠,接近90天的时间里,张玥柠经历过怎样的挣扎与不安,只知道她对待自己称霸的时代,义无反顾奔而赴之,没有回旋,没有馀地,更没有退路。
一晃四年弹指一挥间,最受国人祈盼的一届奥运会终于来到。
重回世界巅峰的张玥柠在那届奥运会的开幕式上,被邀请作为全体中国运动员代表上台宣誓,程啓锋看着自己心爱多年的女孩走上主席台右手执旗,周身散发着炽热绚丽的光芒,而自己只能坐在台下望着她手中的国旗无语凝噎。
这一年的奥运赛场再迎赛制改革,乒乓球项目被取消了双打,取而代之的是团体赛赛制。程啓锋一下失去了自己最擅长的项目,不仅未能取得单打资格,就连团体比赛也只能手持替补身份在台下观战。
男单决赛现场,观衆席上的程啓锋在心里默默为两位队友祝福鼓劲。最後的最後,他看着和自己并肩多年的孟霖时来运转,一雪前耻,终于摆脱自己肩上多年“千年老二”的称号,在决赛中击败吴赫,实现了自己多年的奥运梦。而吴赫继四年前在奥运赛场的决赛中惨遭失利後,再次遗憾屈居亚军。
比赛结束後他们俩都哭了。作为朝夕相伴的队友,他们彼此并肩多年,程啓锋既为孟霖的喜极而泣而倍感欣慰,但同时也为吴赫两连亚後的黯然泪下深感惋惜。
在中国乒乓球队这样一个多年长盛不衰的集体中,就像李国亮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我们队最不缺的就是冠军”,竞技体育的残酷与悲情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尽管如此,却永远有他们这样一群人为之疯狂丶为之不甘後继续砥砺前行。
程啓锋是左手选手,多年来他是双打的王者,却始终与遗憾相伴。他与他人共赴一片江山,始终只能与他人共有一番天下,而在竞争激烈的国家队以及被三位队友接连统治的时代中,他却一直未能拥有自己的天下。
男子团体决赛,他在场下为队友们的每一次赢球鼓掌呐喊,见证了中国男团再次夺冠的辉煌,却在赛後用一抹黯淡的背影躲开了队友们的欢庆和荣光。
另一边的女单赛场,衆望所归的张玥柠最终又一次击败吴娜,延续了四年前的辉煌,在奥运赛场卫冕夺冠,而後更是作为第一单打主力领衔女队再夺团体冠军。四年後的她也再次成为奥运赛场上的双冠王。
从前李国亮口中的那句“你俩一攻一守丶一左一右,真的是绝配”一直被他埋藏在心里多年,杂志上关于「Soulmates」的概念始终被他牢记于心。五年来的风雨一同走过,相互陪伴,相互鼓励,相互成就,相互救赎,经历过成长,见证过辉煌,目睹过挫败,也埋葬过苦痛。
如果说之前他也无法确定他俩是不是般配,那麽从现在起是真的不配了。
所谓浑然天成的灵魂伴侣,除了志同道合,最终也必须殊途同归。尽管多年来他没有一刻放弃过想要与她并肩的愿望,也从未停下过追随她的脚步,可此刻现实的壁垒俨然横亘在了他们之间,她前途无量,他大概只能黯然退场。
她的一句「顶峰相见」,如同一场被填满幻影和错觉的痴梦,他用这四个字欺骗了自己五年的时光。後来她如愿抵达巅峰,家喻户晓,万衆瞩目,可是她的身边注定不会再有他了。
有些人一直说坚持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可程啓锋却认为有的时候放手也会。
几年里,他想象过无数次的放手,不过都没有如今来得这般决绝。
奥运结束,除非是队里的强制性要求,比如集体会议,比如集体活动,比如男女队集中训练等等,程啓锋躲过了所有可能和张玥柠碰面以及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连食堂吃饭也不去了,全让吴赫给他打包带回来。
“你特麽怎麽不绝食呢?”在程啓锋第五次要吴赫帮他买饭後,吴赫气呼呼地说。
“赫,拜托了。。。”程啓锋“咚”地往床上呈大字型躺下,吴赫无奈地踹了程啓锋一脚,还是乖乖地带上了打包饭盒,出门去了。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短暂放放空也是好的。这种鸵鸟心态程啓锋知道简直糟糕透顶,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式。
张玥柠发来的信息,他从起初的忍不住不回,到後来隔了很久之後简略地回复几个字便结束对话,再到最後直接不再回复。
不管张玥柠在短信里如何质问,他都只能弃之脑後,除了每日训练,空闲时分他捡起了以前最爱玩的手游,逼着自己沉溺在充满较量与厮杀的打怪世界里。可天知道他心里有多少无穷无尽的话想对她说,就像他对她的爱意,哪怕到了宇宙和世界的尽头都会延绵不断。
口是心非丶拖泥带水都不是程啓锋的个性,不仅是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好兄弟看不明白,甚至连他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陌生。
他是个典型的白羊座,一向爽朗奔放,心直口快,可到了张玥柠这里这麽多年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爱意藏在心里多年始终没能说出口,如今在决定放手的时刻,竟然还是一样做不到洒脱和干脆,甚至还选择了最让自己鄙夷的冷处理的解决方式。
张玥柠的电话被他全部掐断,或是就放在一旁任由它响个不停。很多次都是吴赫最终无法忍受那“嗡嗡”的震动声,也对于程啓锋如此对待一个女孩子过于决绝的行为感到于心不忍,他无奈地点了接听,可面对张玥柠一系列的关切询问,他作为一个局外人,只能帮着不接电话丶不回消息的程啓锋编出一个又一个荒诞的理由敷衍着电话那头倔强的女孩。
可吴赫知道,他可以帮程啓锋接无数个电话,却不能帮他做哪怕任何一个决定。
程啓锋百般逃避的态度终于还是让张玥柠败下阵来,她直接放弃了与他那樽冰冷手机的较劲。在她又一次托吴赫带话以後,吴赫终于沉不住气了,这段日子他夹在这俩人中间,也几近崩溃。他对着程啓锋怨声载道:“我说你俩到底想干嘛?成天这样折腾我好玩呢?”
程啓锋站在房间的窗前,窗外的天色又开始泛起了浓密的阴沉。继中午的一场大雨後,下午时分有过短暂的晴朗,而傍晚此刻成片的乌云又在上空层层叠叠交织着,一场滂沱大雨看似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既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真的不能再见她了。。。”程啓锋无力地摸了摸自己额前的头发,压低了声音,喉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哀叹,又像是抽泣。
吴赫微闭双眼,懊恼地揉着太阳xue,疲惫地摇着头:“你说不见容易,可咱同在一个队里,那是你想不见就能不见的吗?你可以不去食堂,不去小卖部,甚至连集体会议你都可以找个理由请假不参加,可逃避是办法吗?能解决问题吗?”
吴赫停顿几秒,见程啓锋依旧不发一言,他再开口,语气怅然又无奈:“你喜欢她这麽多年,曾经她哪怕受一丁点委屈你都在意的不行,难道现在就忍心看着她因为你而难过吗?”
他满眼复杂地转头,对上身後挚友那双几乎能看穿他灵魂的眼睛,焦虑至极却还是小心翼翼措辞道:“她。。。她怎麽了,她最近。。。是不是不好?”
“好不好我说了不算,你如果真的放不下,就应该自己去见她。。。”吴赫轻飘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对上程啓锋慌乱的慌乱又压抑的双眼:“疯子,她曾经在我们面前是怎样骄傲的个性相信你知道,可遇到你以後她真的变了很多,在外她永远衆星捧月,可到了你这儿她却愿意一次次放低姿态。。。如果她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把她拒之门外,那你就真的是个混蛋了!”
程啓锋保持着缄默,他耷拉着眉眼,紧咬着下唇,身体在微微发着抖,双手不停攥着胸前的衣料,心脏随着呼吸的起伏也开始莫名地抽痛,无能为力也束手无策。
“疯子,听我一句劝。。。”突然被一阵狠力握住肩膀,这才惊觉吴赫已走到自己面前,程啓锋溃散的意识终于被揪了回来:“不管你现在是什麽想法,我认为你都应该当面和她把话说明白,一直闷在心里算怎麽回事儿?这也不是你做事的风格不是吗?折磨别人,也是折磨自己!”
短暂的几秒里,程啓锋的眼眸里从黯淡到闪光,又从闪光到黯淡,像是和自己作了一场漫长的心理斗争,他的双手局促地在发丝丶耳根和鼻尖处不断搅动,而後勉强地逼迫自己定了定神,终于走到衣柜前随手摸了件T恤,准备出门。
“疯子,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