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早早被萧裕叫了起来,半合着眼,哼哼唧唧地由萧裕抱着穿衣盥漱。
今日是他要去上学的日子。
病了这么许久,如今大好了,说什么都要去上学了。
若是往日,江宴定要赖在萧裕怀里,耍混一番才肯上马车,但今日不同。
先是昨夜萧裕将江宴打了一顿,江宴正同他闹脾气,不愿意看见他、也不愿同他说话。
再是今日赵玉璘和薛嘉贞也在府上,他们仨结伴上学,江宴便干干脆脆地上了马车。
泽兰将书笔文物、大毛衣裳、脚炉手炉并炭火等收拾好,交给了春茂几人,嘱咐道:
“去学堂要仔细着添减,别躲懒,也别纵着他性子来。好容易病才好些,这都快过年了,千万病不得!若因你们的疏忽又病了,仔细我揭了你们的皮!”
春茂几人吐了吐舌头,忙点头称是。
待马车驶离了承安王府的那条街后,薛嘉贞和赵玉璘忙问道:“昨夜王爷揍你了?”
闻言,刚捧起茶盏的江宴脸瞬间垮了下来:“可不是嘛!”
“他不是用军杖打的,他是手打的,我听见了。”薛嘉贞道。
江宴神色一僵,而后轻咳一声,面无表情道:“他故意的,为了羞辱我。”
羞辱?!
赵玉璘和薛嘉贞肃然起敬。
他们还没被羞辱过。
“为了什么?就为昨日我们翻墙,在他娘的赏梅宴上闹了一场?”赵玉璘问道。
江宴连连摇头,而后将昨夜他和萧裕之间,关于他是不是萧裕小老婆这件事所起的争执一一道来。
赵玉璘和薛嘉贞听得目瞪口呆,并不完全明白。
别说他俩,其实江宴自己也不完全明白。
他呷了一口杯中的牛乳茶,疑惑道:“你们说……乱伦是什么?”
赵玉璘和薛嘉贞摇摇头。
……
“哈!竟是连乱伦都不知道!果真是一帮小孩子!”
至学堂,先生还没来,三人便围坐在斋舍的窗下叽叽咕咕地讨论着昨晚的事儿,忽听一声清亮的嗤笑从一旁传来。
三人闻声望去,但见隔了着两张桌子,一名身着红狐滚边缠金小团纹长袍,头戴织金貂鼠抹额,高鼻深目,浅瞳褐发的外域小孩儿由两三个其他外域小孩围着,正冲他们一脸不屑地笑着。
这不是拓跋沛又是谁?
江宴当即扬起下巴,回以鄙夷的眼神,道:“哦?你知道?”
“那是自然!”拓跋沛傲慢道。
“那说说?”
“凭什么告诉你?”
“呵!我看你就是不知道,在这儿装腔作势!”
“谁说我不知道?”
拓跋沛被一激,忙道:“乱伦者,渎人伦、紊昭穆、逆天常之谓也。”
“伦者序也。”
“《孟子》云:‘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伦既定,礼法生焉。乱之者,若决堤溃防,禽兽莫别。”
说罢,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道:“这都是你们中原的礼法和典籍,你们竟不知道?”
江宴三人听地云里雾里,仍旧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只大约知道了这是违背礼法且非常严重的悖逆之举。
可江宴想不通,这和他长大了要给萧裕当小老婆有什么关系。
不多时,陶夫子来了。
陶夫子乃嘉泰二年的榜眼,原是萧裕在京城当皇子时的老师。
为人刚正,秉节似竹。
在萧裕出事时,他顶着触怒圣颜的杀身之祸,在大殿外跪了三日,只为给自己的学生求情。
众人皆道他视萧裕为亲子,实则不然。
他对萧裕是喜欢的,但也就是普通老师对学生的喜欢,更何况他和萧裕之间还隔着一层君臣的关系,谈不上有多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