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赫兰抬着下巴礼貌回复道,他翻阅她的试卷,继续给她指出错误修改。
“这个地方想一想。”他的语气依然十分严肃。
米娜做题已经很快了,没几分钟就修改好了。
赫兰低下眉给她检查,她的答案逻辑完整,没有漏洞。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校园生活。
米娜开始重新写日记,每晚她趴在床上,写今天上了什么课,老师讲了什么内容,以及她新写的诗,学校里的生活被她描述得十分丰富多彩。
写完后她把笔记本锁好,偷偷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赫兰总会在睡前督促她喝口服试剂,米娜的孕吐还在持续,半夜里经常惊醒,醒来后总会哭一会儿,赫兰把她抱住轻轻哄着,床头的灯光朦胧昏黄,他安抚她,一守就是一晚上。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宏大的柔和,渐渐的她陷入沉眠,在他怀里很安详地静谧喘息。
圣诞节前的礼拜天休课,米娜在客厅里整理自己写的诗歌,伊莎贝尔说已经把其中的几首投稿到校刊了,现在还没有回复结果。
赫兰下楼时手里拿了一叠大选资料,他戴了副金丝眼镜,抱着她躺在沙发上,外面树叶沙沙作响。
米娜把脑袋舒服地枕在他膝上,她看来看去,书本摊开到处都是。
赫兰给她梳理头发,她的头发长长了很多,蓬松浓密地穿过他的指缝间。
“你最近在校园怎么样?”
“哦,还是那个样子。”
赫兰知道她加入了一个新派诗社,但是她没有跟他说。
诗社的那三个学生是大都会学院最有名的三个书呆子,加上她一起被称为校园四剑客,他们有德尔玛尔的贵族养子,纳塔莱教授的女儿,还有一个学术世家的小儿子,按照他们的特质未来大概的发展路线是受贿议员、反动学生领袖以及极端武器恐怖分子。
赫兰很清楚这些学生的背景,她身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已做过风险筛查,但她从来都不会跟他讲。
米娜把腿晃来晃去,她喜欢到处乱蹬,把鞋子甩在地毯上。
“这是什么?”赫兰把她的腿安放在自己腰侧,看到她在写什么东西。
“老师让我们写新年规划。”
米娜很认真地写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补充修改,最后完成了计划清单。
赫兰把她的计划单拿起来看了一遍:
下学期争取再前进五个名次,
写更多诗,然后把诗歌投稿给校刊,
好好照顾宝宝,
跟伊莎贝尔学习核裂变,
跟罗素学习一个很奇怪公式的推导。
和小姐还有沙罗瓦他们玩。
和老乔治米娅他们玩。
内容很充实,详细,
但是却没有他。
赫兰试图从上面看到一点自己的痕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好几遍,可是没有。
“上面没有我吗?”他抬起眼,隔着轻薄透明的玻璃镜片,很隆重正式地注视她。
米娜从他身上爬起来,有点疑惑:“你要跟我一起做什么事吗?”她以为他有事情才会这样说。
赫兰的心头突然感到很涩的味道,心脏湿淋淋的,好像一盆覆盆子酱盖在上面,向下滴血流脓。
他意识到,她的世界里没有他,
有树,有猫,很多草,但就是没有他。
“我从来都不在你的计划里吗?”
米娜听到他骤然这样发问,有些懵了,她几乎下意识道:“在的,在的。”
“那为什么你的计划里没有我?”
他静静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对她说:“你让我感到微不足道。”
米娜愣住了。
赫兰把地上掉落的芭蕾舞鞋给她穿好,一个人起身上了楼。
晚上时米娜蹑手蹑脚爬到床上:“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赫兰把身体翻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忘了。”
这个理由可真让他难过。
他沉默地关上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响起水流滴打物体的声音,世界下雨了,窗帘后舞过一道道影子,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