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爱恨种种如浪花翻涌上心头,百感交集几乎在瞬间凝聚,雨后春笋一般幻化出了无数箭羽,万箭穿心也莫过于如此了。
傅云亭心想,生不如死约莫就是这种感觉了。
偏巧此时秦蓁正好要从傅云亭身边经过,于是傅云亭想都不想,便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说出了那一番有些阴晴不定的言辞。
“姑娘,日后走路还是应当当心一点……”
免得日后又遇到他这样的歹人。
在胡同处停了下来,傅云亭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蓁的背影,幽暗眼底墨色翻涌,像是隐隐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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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物是人非事事休。”「——出自李清照《武陵春·春晚》」
第155章
傅云亭就这样一直站在胡同拐角处,心中百感交集,连带着目光也沾染上了几分天色阴沉欲雨的意味,他棱角分明、清隽如白玉的面容像是沾染了些许郁色。
眼神近乎寸步不离、如水蛇一般缠绕在了秦蓁的身上,瞧那其中意味倒像是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明明苏州长街之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的视线却是那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秦蓁身上。
阴郁沉沉的眼神仿佛一场拂晓将来的骤雨,淅淅沥沥将秦蓁尽数吞没在其中,皮肉连同灵魂都一并被拆骨入腹。
若是此时秦蓁回头,定然是能够察觉到傅云亭阴晴不定的视线的。
可惜今日她实在是太过欣喜了,欣喜到了忽略掉周围那股阴沉欲雨的氛围,她只当是自己故地重游,太过小心翼翼导致的。
一切反常都被她很是合理地归咎到了一处。
人来人往的烟火气似乎如潮水一般、要将她身上的那股孤寂感彻底淹没,秦蓁拎着篮子穿行于长街之中,一颗漂浮不定的心也慢慢染上了许多烟火气。
暖融融的日光照在了她身上,偶然间秦蓁抬眸的时候,绮丽旖|旎的日光偏巧正好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她唇边也不自觉浮现了一丝笑意。
可偏偏此时她听到了周围人议论的言辞,顿时她唇边的那一丝笑意便荡然无存了。
那一刻,秦蓁只觉得仿佛迎面有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朝她砸了下来。
寒意彻骨,她只恨不得自己能化成一只鸟雀扑棱着翅膀、从这繁华如许的苏州城中逃出去,永远都不回来。
她耳边嗡嗡作响,连带着眼前都是一阵天昏地暗,就这般失魂落魄地朝前走了一段时间,秦蓁这才稍微回过来了些许心神。
惊魂未定,她深吸了一口气,只道是自己在吓唬自己,这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她也不可能总是如此倒霉。
她总不能如此倒霉……
可偏偏自从穿越到晋朝之后,她总是如此倒霉。
就算是作为安慰人的言语,这句话还是一点力度都没有。
不过此时除了这样安慰自己,倒也真的没有旁的法子了,秦蓁勉强稳住了心神,到底没了在长街上闲逛的心思,匆匆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便离开了。
秦蓁到底是有些心慌意乱,连带着买东西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就连买的衣衫当中无意混入了一件红衣都没有察觉到。
还未到晌午时分,秦蓁就已经买完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篮子沉甸甸地挂在了她的胳膊之上,可她却仿佛察觉不到半分沉重。
心乱如麻,即便是已经在心中劝诫过自己千百遍了,她却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总是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
角落中,傅云亭面色阴郁地看着秦蓁的身影渐行渐远,那股久违却又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在了心头。
无形之中,仿佛是有一只新生燕雀正在用柔软的喙轻轻啄食着他的掌心,妄图用一时的柔顺表象来迷惑他,而后趁机从他身边逃跑。
永远地离开他。
从前他有无数次机会将这只燕雀牢牢地控制在掌中,可每一次他都心软了,才导致这只燕雀沾沾自喜、自作聪明的一次次重复那些手段。
这一次,他断然是不会再心软了。
断然不会再为她的眼泪所迷惑了。
一直等到秦蓁的身影彻底在眼前消失的时候,傅云亭才眉眼低垂地轻轻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神色间微不可察地流露出了些许自厌和轻嘲的意味。
他还真是下|贱,简直是到了冥顽不灵、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秦三娘都如此坚决地、不择手段地一次次谋划着从他身边离开了,可他居然还是要用尽一切将她牢牢留在身边。
他还真是下|贱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
可正如秦蓁豁出一切都要从他身边离开,他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她牢牢留在身边。
傅云亭不过是轻轻招了一下手,顿时身后便出现了几位暗卫,“去,跟上方才那位姑娘,另外打听清楚那姑娘的身份……”
他这话虽然是没有说完,可是暗卫却是心照不宣地听明白了主子吩咐,既然是打探这位姑娘的身份,那便自然是要将与她有关的所有人都给打听清楚了。
暗卫们办事效率极高,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将所有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苏州茶楼之外,人声鼎沸,二楼雅间之内倒是安静了许多,隐约有行人的喧闹之声从木窗外面传来,可是非但不显得吵闹,反倒是衬得屋内又多了几分诡异的安静。
些许隐约的说书声从茶楼的大厅传了上来,很是诙谐幽默,可是非但不显得屋内的氛围稍微轻松一些,反倒是更显沉重。
傅云亭面无表情地听着一旁的暗卫禀告秦蓁的事情,听见“秦蓁”这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他忍不住有些恍惚了,她倒是对这个名字情有独钟。
也真是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