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看!”
祝余高高举起左手,白净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块崭新的腕表,棕色表带,银白表盘,里面有朵白色金属梅花,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惊起周围蛙声一片。
“哇——”
一个小女孩的眼睛都看直了,她穿着补丁衣裳,贴到祝余身上,痴痴地盯着那块上午还呆在百货大楼的手表,“小桃姐姐我能摸摸吗?”
“当然可以!”
祝余放下了像自由女神像那样高举的手,大方地伸过去,“这块表好看吧?”
“倍儿好看!”
“这是小桃姐上大学的奖励吗?”
“我妈说小桃姐给咱们胡同长脸了!”
在这个年代,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上学的,但也许是因为出了祝余这个天才——她从上幼儿园起就是孩子王,但和一般调皮捣蛋的孩子不同,她虽然皮,但是聪明啊。
学习比别人学得好,玩也比别人玩得好。
有祝余这个“胡同之光”带领,小豆胡同年纪比她小的孩子,大多都是念过书的。
大家都想着:都吃一样米,说不准他家孩子也是天才呢!
但事实证明,吃一样米是没有用的。
祝余嘴角翘起,矜持地把手在每个孩子面前走了一圈,“我也就是随随便便考考,哎呦,也不知道怎么就学得那么好——”
她停顿了下。
抱着她胳膊贴贴的小五斤第一个捧哏,“都怪小桃姐姐太聪明啦!又会看书,又会考试,哎呦,小桃姐姐还会爬树种菜!哇,怎么有你这么厉害的人啊?“
祝余嘴角的笑彻底压不住了。
不过说到种菜——祝余又开始怨气横生。
她家有个小院,除了一棵桃树外,还种了些葱蒜洋柿子什么的,养得特别好,小葱青翠,洋柿子又沙又甜,比别人家的都好吃。
她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暗地里得意好久,还偷偷找了种子和讲种地的书,看得头头是道,别说,确实种什么活什么。
结果现在……
居然是前世“遗传”!
昨天午觉醒来,想起上辈子八年学农记忆的时候她天都塌了,这种愤怒,甚至超过了她得知自己是天选之子的得意(能想起来上辈子怎么不算天选之子?)。
但是,唉!
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改也改不了,她还是开学再看看能不能转专业吧。
反正学农是不可能的!
从她开始,他家三代不许学农!
暗暗下定决心,祝余把伸到酸的胳膊收了回来,每个孩子都伸出小手摸了摸表,动作小心翼翼,看着怪可怜的。
原本她还没这种感觉,这年头的孩子物质条件都不大好,吃个糖都得舔着吃,人人都困难的时候,也就显不出来多困难了。
但想起七八十年后小孩子们的堂皇生活后,这种对比就显得有些残忍了。
祝余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把水果糖来,“来来,每人两块啊。”这是今天余颖特批给她的零嘴儿——也许因为她妈是干会计的,平时怪抠门的,也不常买糖呢。
尤其这两年啥啥都要票,她更抠了。
但最近毕竟情况不一样,祝余考上了大学,在家里一下子从小祖宗变成了大祖宗,连余颖都大方柔情起来了。
一堆半大孩子欢天喜接过糖块,甜甜地说谢谢,有的当场就剥皮吃了,有的揣进兜里,宝贝地拍了拍,准备留着慢慢吃。
祝余拍拍手,又拍拍屁股站起来。
新得的手表展示完了,糖块也散干净了,走出一段路,回头一看,小五斤还跟着她呢。
“咋啦?还想吃糖?”
祝余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胡同里这么多小孩,她最喜欢小五斤,这孩子聪明又机灵,有她几分风范,就是家里不太好,妈是后妈。
小五斤摇头,“有两块就够啦!”
她鼓着腮帮子,两块糖把她的脸都顶起来了,看着不再那么瘦弱。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旧但整洁的本子,给祝余看,“我把暑假作业都写完啦,小桃姐姐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