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倾清清嗓子。
“哦,那你前面停一下吧。我有点事。”
人一下车,刘荃倒在方向盘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胳膊误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声,半只脚跨进门的顾天倾一僵,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
·
不上学的第一天,纪之水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
这回她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混沌,情况比上回还要糟糕。
睁开眼时,纪之水差点以为自己这回变成了瞎子。她将手指凑到面前,看了又看,才勉强分辨出一点和环境色的差异。只有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提醒着她,这和她上回进入的应当是同一个梦境。
有点不太一样的事,这回她往前走了两步就撞到了墙。
鼻尖是浓郁的土腥气,左右出不去,纪之水干脆贴着墙蹲了下来。
“婉莹,是你吗?”
女巫无梦。纪之水并没有习得如何将别人拉进梦境里,便只能是有人邀请,又或者说是强行链接了她。
纪之水坐在地上,感到一股奇异的濡湿,逐渐爬上她的衣物,指尖,水汽里混着土腥。
她往干燥的墙壁上贴了贴,想要避开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源。
少顷,有个人贴着她坐了下来。
冷冰冰的温度,关节僵硬,不似活人。
纪之水用五指摸索着,被握住手掌。
对方没有回话,纪之水却愈发肯定了她的身份。
上回见面的时候,婉莹失去了舌头。她可能说不出话了,纪之水心想,配合着对方的动作,放任穆婉莹将她的手掌摊平。
穆婉莹在纪之水掌心落笔,用手指头一笔一划地书写。
耐心等待穆婉莹书写完毕,然后再辨别,那是很标准规整的两个汉字:
你。
好。
在发觉这是一句问候的时候,纪之水几乎笑了:“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讲礼貌了啊喂!”
这种来之不易的时刻不是应该讲正事吗?她来来回回在学校里跑,鞋子都快和地面磨出火星子了也瞧不见穆婉莹的踪影,她总是出现得出人意料,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也不一定能沟通的上。
“好吧。时间有限,接下来我问你答怎么样?”纪之水和穆婉莹打着商量。
穆婉莹在纪之水的手心里打了个勾。
“你恢复记忆了吗?”
——部分。
梦境能维持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可能很长,也可能下一瞬就消散。纪之水记得从妈妈那里学到的基础常识。直到此刻,纪之水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记得更用心些。即便碰到现在的情况,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事件。
穆婉莹口不能言,接下来的每个问题都至关重要。
纪之水等了几息,思量着开口:“你是否死于他杀?”
穆婉莹在纪之水手心画了个X,动作有些许迟疑。
不是他杀,那就只能是遭遇意外或者自杀,后者的可能性很低。
正当纪之水想要进行下一步提问,穆婉莹却忽然把那个X抹掉了,又变成一个勾,然后再抹掉。
是也不是。
纪之水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
纪之水背后一阵发冷。
什么叫做是也不是?
有人间接推动了她的死亡,又或者目睹她遭遇不测却见死不救?
“那个人是谁?”纪之水问。
周围的温度忽然降低不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住地翻腾,如果纪之水此时能够看清,将会发现那是如阴云一般的黑色雾气。穆婉莹眼中流下一行泪,手指再触及纪之水掌心时,穆婉莹加大了力道,一笔一划,潦草又快速地落笔。
纪之水不得不喊道:“慢一点——你写得太快了!”
不仅仅是因为穆婉莹加快了书写速度。
整个梦境都在摇撼。
随着时间的流逝,纪之水和梦境的联系正在逐步减弱。穆婉莹情绪激动是什至会加快这一进程。
在掌心书写的手指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使得纪之水的辨认无比困难。
穆婉莹可能写了一遍,又或者两遍,她握着纪之水的手,不厌其烦地描绘着。那些笔画太过凌乱,纪之水极力分辨着,一笔一划交叠出无法辨认的狂乱。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