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倾抱着空了一半的袋子远去,继续勤勤恳恳地往每个同学的桌面上摆放礼物,纪之水收回视线,看着饼干盒子里微笑的小姜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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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纪之水尚未从学校退场。穆若婷高兴地说她会好好珍惜她送来的这份圣诞礼物——香薰蜡烛,木质玫瑰香,和别人收到的都不一样!
她是特别的。
每个人都是特别的。海珠感动得眼泪汪汪,柳天意夸纪之水是个有品位的女孩儿,心地也好。
纪之水不知道说什么。
在教室待了一会儿,穆婉莹没有出现。纪之水和值班同学对视一眼,两人没有进行语言交流,对方偏过头,纪之水推开了教室门。
她忽然发现,这位同学不见了。
本就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孩如水般消失于一片汪洋。
纪之水去了操场,去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路灯之下。
灯光照亮的地方依旧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穆婉莹去了哪里?
纪之水握着手机,相册里就有穆婉莹和母亲的合照。可任凭她如何寻找,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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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这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的温度照在身上回光返照般有了暖意,学生在国旗台前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校服统一,年轻的面庞上透出几分纯真的稚嫩。
队列最前方,校园里一向少见的摄影机和支架沉默矗立,工作人员已经调试好了机器。
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国旗台。
人群之中,吴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周末眨眼一过,她看起来比放假前更加憔悴。
陈芊已经观察她一整个早读,到底担心,轻声问:“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精神不太好,是不是没吃早饭?”
女孩的马尾在眼前摇晃。
吴羽回过神,摇头,上个周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起先,她和陆于栖在房内听到了敲门声。
确保陆于栖已经躲在了卧室里,吴羽调整了表情和呼吸,拉开了大门。
入目是两件深蓝色的制服。
准备好的对父母的欢迎僵在喉咙口,吴羽惊恐地后退半步。
极端的惊愕,一瞬间浮起不妙的联想:纪之水说,警察正在找陆于栖。言犹在耳,两个人警察看见她见鬼般的反应,不约而同地向她头投去怀疑的目光。
终究没有瞒住。
陆于栖被带走了。
临走时吴羽握过陆于栖的手,如同抚摸一块冰。陆于栖不经常出门,一到冬天比往日更白,皮肤像是雨后的山荷叶,惊惶的双眼之中簌簌抖落下残雨。
“我先走了。”陆于栖对她微笑,想要说很多似的,但终究话语梗在喉咙口,笑容勉强得好像在哭。最终只有一句:“没有办法。”
到底是没办法。
尽力了。
她们都尽力了。
吴羽颓然跌坐在地上。
狭小的出租屋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变得空旷许多。吴羽转头,望见桌面上还未收拾的藏羹冷炙凝固出了油光,两套餐具,超市购进的淡粉和鹅黄的闺蜜对杯仿佛在此刻才进入了她的视野。
整个屋子里都是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怎么瞒得住呢。
妈妈来的时候,真的没有发现吗?
吴羽不禁想。
水泥灰的地面上落了深深浅浅的影子。
手心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个硬质的糖果,塑料包装在手掌揉动间窸窣作响。陈芊已然扭过头去,国旗台上的流程已经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一步,全损音质的麦克风里传来校领导慷慨激昂的陈词。
有人在摆弄相机,围绕着主席台拍照,有人眸光熠熠地准备上台领奖……
吴羽握着糖,视线慢慢聚焦。不远处,黑色长直发的女孩被拉出了队列,似乎正在和人争论。
“纪之水!你这个指甲到底什么时候处理?”
李茂对这个转校生很没办法。放假前他三令五申让学生趁着放假回家拾掇拾掇自己的仪容仪表,把过长的头发剪一剪,项链手串藏藏好,省得人上了电视,在屏幕上还要丢脸。
周一过来,只有纪之水一个人没听进去。
李茂很是头痛,“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我之前有没有特别强调单科第一也是要上台的?等会儿就要上台领奖了,你准备合照的时候露着你是个乌漆麻黑的爪子拍照是吧?”
纪之水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指头。
得亏李茂不教语文,不然也是误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