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吗?”
如果顾天倾不在的话,那她只能回家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纪之水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好像她并不想见到顾天倾。
随后,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遗憾爬上心头。
如果没有见到人的话,算是搞砸了吧?
纪之水没办法想象,第二天她被一个掌心很热的女孩握住双手,对方询问她有没有顺利地向一位可敬的“义士”表达关切,而她张了张嘴,只能告诉副班长自己连人都没见到。
纪之水抬起脚,转过身。
许久没有动静的门却在这一刻敞开,纪之水愕然回头,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形容陌生的顾天倾。
一只绿色的。
毛绒恐龙。
顾天倾。
纪之水瞪大了眼睛。
“谁——”顾天倾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显得过分迟钝,在空调房里闷得酡红的脸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迷蒙,绿恐龙张牙舞爪地咬住了他的脑袋,把顾天倾的头发咬的乱糟糟的。
“是你啊。”待看清了人,顾天倾的脸上有了表情,但距离被纪之水看到穿幼稚绿恐龙睡衣的尴尬很窘迫很远。
那是一种滴水不漏的笑容。
顾天倾似乎没有意识到,最在乎面子的他被纪之水看到穿着可笑的滑稽睡衣有什么不对,以穿着金城高中校服一般的状态和纪之水谈笑,仿佛置身于校园。
他仍旧是那个人群之中无比闪耀的学生代表,正向班上不合群的同学倾泻他的善意。
顾天倾关切地道:“下回要早点回班,不要迟到了。”
纪之水蹙眉。
她在顾天倾眼前挥了挥手,“顾天倾,还认得出我是谁么?”
眼前挥动的手像是在对他施咒,顾天倾将其收拢进的掌心,如同抓住了一团云。
……真是病的不轻,纪之水心想。
“女巫同学。”顾天倾严肃地说。
纪之水很轻易地挣开了。
她伸手摸向顾天倾的额头,感受到一阵惊人的热意。顾天倾无知无觉,脸朝着她手掌的方向贴了贴,面颊同样是滚烫的。
顾天倾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你发烧了。”纪之水言简意赅地回答。
她把绿恐龙推进了门。
绿恐龙坐在沙发上,乖乖地看着登堂入室的客人反客为主,命令他原地不动,而后翻找他的客厅,抱着医药箱出来。
医药箱的位置很显眼,纪之水几乎没有太费心。
与其说是位置显眼,不如说顾天倾家的布置极度简陋,和餐桌都要蒙两层蕾丝布的极繁主义的唐恬女士完全是两种风格。
找到医药箱的时候,纪之水甚至没有开灯。
黑暗之中,顾天倾仍旧凭借箱子的轮廓判断出了它是什么,贴心地说:“保险箱在我卧室,这是医药箱,里面没有钱的。”
“……”
她是女巫同学不是女巫大盗。
这种程度的烧是得进医院了吧?
纪之水正在确认退烧药有没有过期,用指腹摸了摸药盒,感受到日期的凹陷。
万幸,还在保质期内。
闻言瞥他一眼,纪之水凶巴巴道:“交出保险箱密码饶你不死。”
“0725。”
毫无戒备心的绿恐龙如是说。
“我来金城的日子。”
不知何时,顾天倾改换了姿势。
他仰面躺倒在沙发上,双眼含了水般迷蒙,声音低而沙哑。
说这话时,顾天倾没有看她。
纪之水几乎想捂住耳朵。
如果顾天倾说的是真话,那么纪之水宁愿她根本没听到顾天倾的自曝。
如果顾天倾说的是假话,纪之水不得不承认顾天倾实在是坏得冒黑水,烧得神志不清还不忘捉弄人。
她按照说明书的剂量抠出一粒药,放在绿恐龙掌心,命令他吃下去。